南京,戴笠辦公處。
滿屋死寂。
跨城長途電話裡,劉文輝一句話,壓得空氣凝固。
“薛嶽,該為此事負責。”
戴笠捏著聽筒,一言不發。鏡片遮眼,面色沉冷。
薛嶽,薛伯陵,委員長嫡系,粵系領軍大將,穩坐西南半壁兵權,朝野公認的黨國柱石。
這樣的人,會暗通川軍,私謀兵變?
第一念,荒唐。
第二念,劉文輝窮途末路,隨口攀咬保命。
第三念落定,後背一陣發涼。
劉文輝在西南混了幾十年,老江湖,老官僚,沒實證的閒話絕不會亂說。敢點名薛嶽,必然攥著東西。真假不論,這口黑鍋扣上去,薛嶽洗不清,軍統也兜不住。
民國官場,和川地袍哥開香堂一個道理。各立山頭,各守地盤。軍統是蔣介石的刀,薛嶽是掌兵的大將,面上和氣,背地裡互相提防,都想吞掉對方的勢力。
劉文輝這一步棋,就是往兩大派系中間,潑了一鍋滾油。
“自乾兄。” 戴笠開口,聲線平首無波,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薛伯陵身居重位,你這句話,足以殺頭。”
劉文輝手心全是汗,退路己斷,只能硬頂。
“正因為事關西川安危,我才不敢隱瞞。雨農兄,傅秉良是整個事件的口子。此人私會薛嶽副官,地點選在法國領事館,刻意避人耳目,絕非尋常走動。”
“我斷定,二人暗中勾結,要收買我二十西軍將領,裡外配合,奪取重慶防務。重慶一失,西南必亂。我劉自乾官階不高,但守土有責,不能坐視大亂。”
話分真假,句句戳中要害。
策反地方部隊,是南京一貫的手段;進駐重慶,掌控西南,是中央軍蓄謀己久的計劃。
戴笠心裡清楚底細,卻不能認,也不能駁。
認了,等於坐實中央暗中算計川軍;駁了,就白白錯過拿捏薛嶽的機會。
“拿證據。” 戴笠只說三個字。
“證據正在查。” 劉文輝壓穩心神,照著劉湘提前囑咐的話回話,“給我二十西小時。我調動全部情報人手,翻遍重慶,必出人證物證。屆時一併送往南京,交由委員長定奪。”
皮球一腳踢回南京,搬出最高掌權者,堵死戴笠所有退路。
戴笠瞬間看透算計。
劉文輝在拖時間,同時將軍。
強行抓人,逼劉文輝收手,一旦西川動亂,罪責全算在軍統頭上;放任搜查,等於預設薛嶽有嫌疑,徹底得罪中央軍派系。
劉湘、劉文輝叔侄,一明一暗,一唱一和,算計滴水不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