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籠罩重慶，公館門外氣氛肅殺。
毛人鳳靜靜立在臺階之下，一身藏青色中山裝，金絲眼鏡襯得面色白淨，臉上掛著一抹淺淡笑意，看著溫文和氣。
他身後只跟著兩名隨從，短打勁裝，雙手揣在衣襟裡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，不動聲色掃視西周。人數寥寥，卻自帶一股殺伐煞氣，門口站崗的衛兵低頭屏息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劉文輝雙腳像是釘在地面，動彈不得。
他太清楚毛人鳳的手段，表面笑臉待人，背地裡出手狠辣，斬草除根，從不留後患。此番專程登門，不是拜訪寒暄，是敲山震虎，更是興師問罪。
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，劉文輝收斂神色，擠出客套笑意，快步走下臺階拱手行禮。
“毛局長大駕光臨，寒舍蓬蓽生輝，自輝有失遠迎，還望海涵。”
毛人鳳主動伸手相握，掌心微涼，笑意不改：“自乾兄為國操勞，日夜不眠，實屬辛苦。我奉戴老闆與委員長之命趕赴重慶，處理地方要務，理應先來拜會地方同僚。”
句句不離南京高層，字字暗藏敲打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二人並肩走入客廳，分賓主落座。毛人鳳慢條斯理摘下白手套，目光掃過劉文輝憔悴的面容，開門見山，首入正題。
“傅秉良行事魯莽，私自跨界生事，給自乾兄添了不少麻煩，我己有耳聞。”
劉文輝不再遮掩，起身抱拳，面色凝重，當即取出油紙包，雙手呈上。
“傅秉良勾結中央軍高層，暗中謀劃分化川軍，圖謀搶佔重慶防務，鐵證俱在，還請局長過目定奪。”
羅通站在側面，手心攥出冷汗，死死盯著毛人鳳的神情，勝負生死，全在對方一念之間。
毛人鳳從容接過證物，不急不緩展開照片，又逐一審閱信件文稿。全程神色平靜，無驚無怒，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。
客廳之內寂靜無聲，只剩彼此的呼吸聲。劉文輝心跳越來越快，每一秒都格外煎熬。
片刻過後，毛人鳳緩緩放下信件，端起茶碗撇去浮沫，淺飲一口，淡淡開口。
“這份證據，看似確鑿，實則漏洞百出。薛伯陵常年征戰沙場，筆墨之間自帶殺伐之氣，這封信件字跡綿軟，匠氣十足，明顯是後人仿造。”
一句話，首接戳穿偽造的真相。
劉文輝大腦轟然作響，渾身僵硬，瞬間墜入冰窖。偽造軍政大員密信，形同謀逆，單憑這一條罪名，他瞬間就能被拿下問斬。
羅通臉色煞白，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槍柄，局勢瞬間走到決裂邊緣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毛人鳳話鋒陡然一轉，溫和笑意再度浮現。
“字跡雖是偽造，卻剛好能用。時局動盪，各方勢力盤根錯節，有些假話，辦的卻是真事。”
劉文輝猛然抬頭，眼中滿是茫然不解。
“傅秉良管教不嚴，軍統自有法度處置。薛嶽一事，委員長心中有數，自有權衡安排。” 毛人鳳將油紙包推回劉文輝面前，“自乾兄連夜查案，穩住川地局勢，忠心可鑑，這份功勞，委員長記在心裡。”
真假不論，對錯不問，南京朝堂，只講利弊，不講法理。
毛人鳳微微俯身，壓低聲音，貼在劉文輝耳邊低語。
“如今黨國立足未穩，需要的從來不是真相，而是立場。你主動交出證據，表態效忠，這份立場，中央很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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