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閉的客廳裡，寒意浸透骨肉。
毛人鳳穩坐不動，笑意盈盈，兩名隨從暗藏殺機，牢牢鎖死所有退路。眼下局面，沒有折中選項，更沒有迴旋餘地，生死榮辱，只在劉文輝一念之間。
他心中恨極，劉湘設局算計，南京順勢拿捏，各方勢力層層圍堵，把他架在炭火上反覆烘烤。
可亂世生存，意氣用事從來都是死路一條。
劉文輝沉下心神，快速權衡利弊。硬抗到底，當場被抓，全軍群龍無首，任人宰割；假意順從，暫且隱忍蟄伏，暗中佈局，尚且有翻盤的機會。
多年袍哥闖蕩，亂世摸爬滾打，他骨子裡的狠勁與隱忍，慢慢壓下怒火。
片刻沉默，劉文輝收斂所有戾氣，神色歸於沉靜，起身走到茶几旁，拿起粗瓷茶壺，倒滿一碗涼茶。
“毛局長。”
他聲音沙啞，語氣沉穩落地。
“我在川地開設堂口，統領袍哥，混跡江湖半生，最懂審時度勢，分清大勢。今日之事，我自認栽了。往日眼界狹隘，疏遠中央，不識大局，皆是我的過錯。”
雙手端起茶碗，舉至胸前，躬身行禮。
“這碗茶，算作我向委員長、戴老闆，向整個黨國賠罪。從今往後，我劉文輝這條命，交由中央調配。但凡有軍令下達，上刀山，下火海，絕不皺一下眉頭。”
仰頭飲盡涼茶，茶碗重重磕在桌案，沉悶一響，算是立下投名狀。
放下所有軍閥身段，放下臉面與尊嚴，徹底向南京低頭臣服。
毛人鳳面露喜色，輕輕拍手：“袍哥中人，行事坦蕩，進退有度。有自乾兄鼎力相助，川地安穩，指日可待。”
他不再遮掩，首白道出南京的顧慮。
“劉湘手握川地重兵，獨斷專行，私下往來複雜，始終是西南最大的隱患。中央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，潛伏近處，監視動靜。放眼整個西川，唯有你與劉湘親厚，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劉文輝假意感恩戴德，連連應聲，心底卻是一片冰涼。說白了，就是讓他做一條咬住川軍的惡犬。
“這份物證，你妥善收好。” 毛人鳳示意桌上的油紙包，“你去面見劉湘，就說你截獲密信，刻意壓下此事，暗中替他抹平這場彌天大禍。賣他一個人情，換取信任，日後行事，便能暢通無阻。”
隨即丟擲高官許諾，以此拉攏繫結。
“西康省正在籌建，長官位置空缺。戴老闆己經親自舉薦你，只要穩住川地局面，除掉隱患，西康便是你的地盤。”
畫下大餅，牢牢拴住劉文輝的野心。
劉文輝故作感激，連連道謝，一副被重用的模樣。
目的達成，毛人鳳不再久留，起身告辭，帶人從容離去。
首到黑色轎車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，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，劉文輝渾身脫力，癱坐在椅子上，冷汗浸透裡衣。
“軍座，下一步該如何打算？” 羅通低聲問道。
劉文輝緩緩抬頭，方才的溫順臣服盡數褪去，眼底只剩陰冷與狠厲。
“劉甫澄把我當棋子，南京把我當獵犬，個個都想拿捏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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