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巴蜀大都督:川王劉湘傳》第115章 暗潮湧動(1)

作者:隨筆史兵·3個月前

“龜兒子”三個字,像三顆燒紅的鐵釘,砸在雅間地板上。滿室死寂,嘉陵江濤聲彷彿被掐斷。

周叢木五指捏得發白,指節咯咯作響,眼神鎖住薛伯陵後頸,只要劉湘一個眼色,他能在對方人手衝上來前,讓這位中央大員血濺當場。

薛伯陵沒動,眼皮都沒眨一下,臉色瞬間青白。三息後,他緩緩轉頭,目光成了深不見底的寒潭:“劉主席,你這句話,我可否理解為,西川要反了?”

“反了”兩個字,如大山壓下。這己不是人事權之爭,是扣謀逆大帽子。這話傳回南京,不用蔣介石開口,黨國元老的唾沫星子,就能淹死劉湘。

周叢木心提到嗓子眼,卻見劉湘嘴角弧度更大,忽然放聲大笑,笑得前仰後合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薛伯陵肩上。

“薛主任!你這玩笑開得忒大了!”劉湘湊到他耳邊,聲音不大卻清晰,“我劉甫澄的腦袋在這兒,幾十萬川軍兄弟的腦袋也在這兒,你覺得,我們會拿這麼多腦袋,跟你開這玩笑?”

薛伯陵肩膀微僵,能感覺到那隻手沉重滾燙,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
劉湘首起身,收斂笑意,端起那杯罰酒,一飲而盡,重重頓杯,用手背抹了抹嘴:“薛主任,我是粗人,剛才那句話衝動了,是我不對!這杯酒,算我賠罪!”

他對著薛伯陵抱拳躬身,別說薛伯陵,就連周叢木都愣了。

“我這句‘龜兒子’,罵的不是你,也不是委員長。”劉湘聲音沉下來,“我罵的,是這個不分青紅皂白,非要把自家兄弟往死路上逼的世道!”

他指了指窗外,又指了指自己胸口:“你坐鎮中央,看全國一盤棋;我蹲在西川,守幾千萬鄉親的飯碗。黨國大義我懂,軍令歸一我也懂,但你曉得,我手下師長旅長,是怎麼來的?”

他自問自答,語氣蒼涼:“他們不是黃埔高材生,是跟著我提著腦袋,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袍哥兄弟!他們認我,認袍哥‘講義氣’的規矩!你派外人當他們副手,美其名曰‘學習交流’,實則幹啥,你知我知!”

劉湘一拍桌子,碗碟跳動:“你這是挖他們的根、砸他們的鍋、斷他們的路!我要是點頭,明天就不是他們的大哥,是龜兒子!到時候,不用中央動手,他們就能活剮了我!”

“我一倒,西川立馬亂!幾十萬拿槍的兵痞沒人管,他們會幹出啥事?薛主任,你想過沒有?”

這番話,半是肺腑,半是威脅,又把皮球踢回給薛伯陵。事情從“劉湘反不反”,變成了“中央想不想要亂西川”。

薛伯陵沉默了,看著眼前的劉湘,這個前一刻還是噬人猛虎的軍閥,此刻像個為生計焦頭爛額的大家長。他知道,劉湘說的是實話,西川這潭水太深,中央政令硬擰江湖規矩,只會擰斷自己的手。

許久,薛伯陵坐下,目光投向桌上涼透的麻婆豆腐:“劉主席的難處,我明白了。我會原原本本,向委員長呈報。”

“呈報”二字,咬得極重。劉湘笑了,知道今天這關過了。他夾起一塊冷豆腐,放進薛伯陵碗裡:“嚐嚐,望江樓的麻婆豆腐,冷了更麻更辣,有後勁,就像我們西川人。”

薛伯陵看著碗裡的豆腐,沒動筷,起身整理軍服,扣上風紀扣:“飯不吃了,多謝款待,薛某告辭。”

他轉身就走,毫不拖泥帶水。周叢木想送,被劉湘擺手制止。

門開又關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雅間裡只剩兩人,殺氣退去,只剩殘羹冷炙和寂靜。

劉湘笑容消失,坐回椅子,端起薛伯陵沒動的壯行酒,一飲而盡:“叢木,你覺得,今天這頓飯,是他輸了,還是我輸了?”

周叢木沉吟:“咱們保住了人事底線,不算輸;但薛伯陵把‘反心’帽子懸在咱們頭上,也沒贏。”

“說得對。”劉湘吐出口酒氣,眼神幽深,望著窗外夜色,“老蔣這個人,不達目的不罷休。他派薛伯陵來,是先禮後兵。”

他拿起筷子,蘸酒在桌上畫了個圈:“今天,禮走完了。”

聲音透著寒意:“傳我的話,各軍各師勒緊褲腰帶,哨卡盤查加多一倍!從今天起,盯死所有外省入川關隘!姓蔣的兵,怕是己經在路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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