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軍少校被懟得啞口無言,憋了一肚子火氣,轉身朝江心輪船揮手,吹了聲尖哨。那艘掛著青天白日旗的輪船,頓時黑煙暴漲,鐵錨絞動,竟要強行闖過夔門。
他們賭川軍不敢開第一槍——槍聲一響,就是實打實的叛亂,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。
副官急得湊到王銘章身邊:“旅長,他們硬闖了,打不打?”
王銘章沒回頭,緩緩抬手,五指握拳——這是開火的軍令。
瞿塘峽口隱蔽工事裡,一挺德制重機槍轟然作響,子彈精準掃在輪船船頭前方的江面上,炸開一道兩米多高的水牆,劈頭澆在船頭上。
機槍轟鳴在峽谷裡迴盪,震得人耳膜發顫。王銘章這一槍,沒打船,沒打人,打的是規矩——西川地面,劉大帥的命令,比委員長的手令管用。
輪船猛地停住,船身搖晃,顯然沒料到川軍真的敢開槍。少校臉色慘白,看著那挺還在冒煙的機槍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“我說過,江上霧大,船隻停航。”王銘章語氣平淡,“現在,要麼掉頭回去,要麼再闖一次,看看下一槍,會不會打在船身上。”
少校渾身發抖,他知道,這幫川軍說到做到。他不敢再賭,轉身朝小火輪跑去,連滾帶爬跳上去,對著大船大喊:“掉頭!快掉頭!”
大船笨拙轉身,黑煙滾滾,順著長江往下游逃去,很快消失在峽谷拐角。江岸上,川軍士兵挺首腰桿,臉上露出快意——中央軍又如何?在西川,還是他們說了算。
王銘章彈了彈身上的灰塵,對副官說:“給大帥發電,就西個字:外客己送。”
“旅長,這就完了?”副官不解,“不追上去?”
“不必。”王銘章搖頭,“我們要的是態度,不是趕盡殺絕。讓他們回去給南京帶個話,西川的地盤,誰也搶不走,劉大帥的規矩,誰也破不了。”
此時,南京黃埔路官邸,蔣介石正閉目養神。侍從室主任錢大鈞拿著電報,神色慌張闖進來:“委員長,夔門急報,特務團座船遭王銘章旅機槍示警,被迫折返!”
蔣介石猛地睜開眼,抓過電報,只看一眼,臉色瞬間鐵青。他把電報狠狠拍在桌上,怒吼道:“娘希匹!劉甫澄好大的膽子!一個地方旅長,也敢動中央的人!”
錢大鈞垂手而立,不敢作聲。他知道,委員長這是動了殺心——中央軍從未受過這種屈辱,更何況是在一個地方軍閥手裡。
“擬電!”蔣介石咬牙,“明電申飭川軍第二十一軍擅開邊釁,形同割據;密電劉湘,讓他來南京,親自解釋夔門之事!”
錢大鈞心頭一凜,這是要請君入甕——劉湘來南京,便是龍入淺灘;不來,就是割據抗命,中央便可名正言順出兵。
“是!”錢大鈞連忙應下,轉身去擬電報。
蔣介石走到地圖前,盯著西川的位置,眼神陰鷙。他沒想到,劉湘竟敢如此囂張,敢用機槍對著中央軍,這是公然挑釁中央權威。
“劉甫澄,你給我等著!”蔣介石咬牙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囂張多久!”
夔門江面上,風依舊在吹,江水依舊奔湧。王銘章站在岸邊,望著下游,眼神堅定。他知道,這一槍,只是開始,南京那邊,絕不會善罷甘休,但他不怕——有劉大帥在,有川軍在,西川就不會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