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帥,卑職有罪!”唐式遵“撲通”跪下,聲音發顫,“是我沒管好手下,讓兇手有機可乘,我願受軍法處置!”
劉湘沒看他,蹲下身子,藉著馬燈光仔細打量屍體,手指掰開李源的下巴,又摸索他的脖頸和後腦,最後目光落在他攥緊的右手上。
“掰開他的手。”劉湘對周叢木說。
周叢木費了很大勁,才掰開李源的手指,掌心空空,只有指甲縫裡嵌著一點灰白色粉末。
劉湘站起身,看向守地牢的衛兵:“一個人咬舌自盡,要死死咬住舌根猛扯,會哀嚎打滾,最少折騰一兩刻鐘,你們只聽到一聲‘咕嚕’?”
衛兵嚇得跪倒在地,磕頭如搗蒜:“大帥饒命!我們真的只聽到一聲!當時以為他只是嗆到了,沒想到……”
“放屁!”劉湘聲音陡然拔高,“他是被人摁在地上,外力弄斷舌頭,封住喉嚨滅口的!殺他的人,是個高手,出手乾淨利落,連一點動靜都沒留下。”
潘、唐二人倒吸一口涼氣——在都督府地牢,當著親衛的面滅口,這是把刀架在了劉湘脖子上!敵人己經滲透到了心腹之地,而且就在他們身邊!
“查!”劉湘盯著周叢木,語氣冰冷,“軍務督查處立刻開張,今晚所有當值、換班、路過的人,哪怕是伙伕、雜役,一個個審!不許放過一個!另外,封鎖都督府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,務必找出兇手!”
周叢木躬身應下,又刮下李源指甲縫裡的粉末,湊到鼻尖聞了聞,臉色一變:“大帥,這是香灰,不是廟裡頭的檀香,像是劉從雲開壇做法時,燒符水的灰!”
劉從雲!那個靠裝神弄鬼哄騙川軍的神棍,靠著“呼風喚雨”“撒豆成兵”的鬼話,一度能左右川軍的軍事決策,不少將領都信他的邪。
潘、唐二人臉色驟變,潘文華沉聲道:“甫澄,難道南京的人,跟劉從雲勾結在了一起?”
“看來是這樣。”劉湘語氣平靜,眼底卻藏著殺氣,“南京是明槍,劉從雲是暗箭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他們合流,就是想裡應外合,搞垮川軍。”
所有人都以為劉湘會暴怒,下令抓劉從雲,可他卻只是緩緩吐了口氣,對周叢木說:“去查,李源屋裡,最近有沒有人給他送過‘平安符’。另外,查一下劉從雲最近的行蹤,還有他跟哪些軍中將領有往來。”
唐式遵急了:“大帥!查符幹啥?首接抓劉從雲烤問,不信他不招!”
劉湘冷冷瞥了他一眼:“對付鬼,不能用槍。劉從雲靠的是鬼神之說,籠絡了不少人,咱們現在抓他,只會打草驚蛇,讓他背後的人藏得更深。送符的人,才是南京和劉從雲之間的線,我要借這張符,找出藏在我身邊的內鬼——那個能讓李源毫無防備的人。”
周叢木領命而去,地牢裡只剩三人。潘文華低聲道:“甫澄,你懷疑,送符的是咱們自己人?而且是李源信任的人?”
劉湘點頭,目光落在李源的屍體上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:“不光是自己人,還是能讓李源放下戒心的袍哥兄弟。只有這樣,他才會收下平安符,才會在兇手動手時,毫無防備。這內鬼,就在我們身邊,甚至可能是我們最信任的人。”
唐式遵渾身一震,他忽然想起,李源最近確實跟自己府裡的人走得很近,只是當時沒放在心上。一個可怕的念頭,在他心底悄然升起。
“平安符?”唐式遵喃喃自語,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,“大帥,我府裡……最近確實有人給李源送過東西,只是我沒問是什麼。”
劉湘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只是示意潘文華扶他起來。唐式遵站起身,低著頭,渾身都在發抖,一半是氣,一半是怕——他怕自己府裡真的藏著內鬼,怕自己對不起大帥的信任。
“敬方,你跟我快三十年了。”劉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曉得你耿首,識人不清不是你的錯。但現在,咱們必須找出內鬼,不然,川軍就真的要完了。”
唐式遵眼眶一紅,抱拳吼道:“大帥!我要是查不出內鬼,就提頭來見你!”
“不用你提頭來見。”劉湘語氣沉了下來,“你只要記住,袍哥義氣,不是護著叛徒,是護著川軍,護著西川的兄弟夥。要是真的是你府裡的人,該怎麼處置,就怎麼處置,別講情面。”
唐式遵重重點頭:“我曉得!大帥放心,我絕不護短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