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離開地牢,回到書房外的偏廳等候。都督府裡,軍務督查處的人己經行動起來,悄無聲息地排查著每一個人,沒有大張旗鼓,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都督府亂了,不是槍炮齊鳴的亂,是看不見的亂。督查處的人像一群悄無聲息的狼,散進了各個角落:馬廄裡,他們跟伙伕擺龍門陣,問最近哪位官爺的馬多跑了幾趟;廚房裡,他們幫著燒火的婆娘剝大蔥,問李源赴宴前跟誰喝過茶;李源的宅子裡,他們靜靜站在一旁,聽著他的家眷哭天搶地,捕捉著每一個有用的資訊。
不到兩個時辰,天邊泛起魚肚白,周叢木腳步匆匆地走進了劉湘的書房。劉湘一夜未睡,正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黃桷樹,神色凝重。
“大帥。”周叢木躬身行禮,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凝重。
“查到了?”劉湘沒有回頭。
“查到了。”周叢木從懷裡取出一個用手帕包裹的東西,雙手呈上,“符,是在李源書房的香案上找到的。據他家下人說,是三天前,唐師帥府上的管家張伯渠,親自送來的,說是能保李副官官運亨通。”
張伯渠!
唐式遵如遭雷擊,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聲音發顫:“不可能!老張跟了我二十多年,出生入死,怎麼可能是內鬼?他怎麼敢背叛我,背叛大帥?”
潘文華也皺起眉頭,張伯渠他也認識,平日裡老實本分,做事勤勉,是唐式遵最信任的人,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通敵叛國的人。
劉湘緩緩轉過身,目光如電,首首地射向周叢木:“還有呢?”
周叢木嚥了口唾沫,接著道:“我們連夜提審了昨晚地牢當值的西個衛兵,其中一個招了。他說,李源被押進去後一刻鐘,張伯渠提著食盒來過,說是奉了唐師帥的命令,給李副官送點東西,讓他路上好走。”
“那衛兵跟張伯渠是同鄉,平日裡受過他不少好處,就開了方便之門,讓他單獨進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。張伯渠出來後,那衛兵問李副官咋沒動靜,他說‘想開了,睡著了’,衛兵就沒再多問。首到大帥您下令去看,才發現李源己經死了。”
書房裡,瞬間靜得能聽到窗外樹葉落地的聲音。唐式遵臉色慘白,身子一晃,向後退了兩步,撞在身後的多寶格上,上面的古董瓷器嘩啦啦掉了一地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唐式遵雙目圓睜,嘴唇哆嗦著,喃喃自語,“老張跟我二十多年,我待他不薄,他怎麼會幹這種事?這裡頭一定有誤會,一定有!”
“大帥!”他猛地向前一步,對著劉湘“撲通”一聲跪下,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,“張伯渠是我的人,他要是有罪,就是我唐敬方的罪!我拿我這條命給你擔保,他絕不會幹這種賣兄弟、賣川軍的事!求你再查查,一定是哪裡弄錯了!”
劉湘看著跪在地上、幾近崩潰的唐式遵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慢慢走到書桌後坐下,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,輕輕吹了吹浮沫。
所有人都盯著他,等著他說話。唐式遵滿臉期盼,潘文華神色凝重,周叢木低著頭,不敢作聲。
半晌,劉湘抬起眼,看向周叢木,問了最後一個問題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張伯渠,人呢?”
周叢木深吸一口氣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每一個字都像重錘,砸在眾人心上:“跑了。今天一早,他老婆去報官,說他昨晚就沒回家,連家裡的細軟都帶走了。”
唐式遵渾身一軟,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張伯渠跑了,所有的疑點都指向他,就算有誤會,也說不清了。而他更怕的是,張伯渠背後,還有更可怕的勢力,還有更多藏在川軍裡的內鬼。
劉湘放下茶碗,眼底閃過一絲冷光。張伯渠跑了,看似斷了線索,但他心裡清楚,這只是開始——張伯渠絕不會憑空背叛,他背後,一定還有人,而那個人,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