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閉室外，死寂無聲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盯在潘文華扣著扳機的手指上——那根手指稍動，傅平的腦殼就會炸開。
傅平嚇得屎尿齊流，涕淚橫飛，嘴裡發不出完整的求饒聲，只剩喉嚨裡“嗬嗬”的氣音。羅申和幾個團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們見過潘文華殺人，卻從沒見過他要親手處決貼身副官。
這槍響了，潘文華會落個心黑手辣、容不下自己人的名聲；不響，他方才在作戰室的雷霆之怒，就成了笑話，威信盡失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潘文華的手指鬆了。他緩緩把勃朗寧從傅平額頭拿開，“咔噠”關上保險。
周圍軍官齊齊鬆了口氣，後背軍裝全被汗溼。傅平也愣了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潘文華。
潘文華沒看他，轉身對著羅申等人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：“一槍崩了他，太便宜他，也太遂了那老神棍的意！”
他踹了傅平胸口一腳，傅平像破麻袋一樣滾出去兩圈，咳出血絲。“劉從雲想看什麼？想看我自亂陣腳，想看我們速成系弟兄自相殘殺！想看大帥知道，他能請鬼，也能要我們的命！”
“我要是崩了他，就是怕了他，說明我們拿他沒法子，只能拿自己人撒氣！”
羅申等人茅塞頓開，又羞又愧——他們只想著報仇，卻沒看透這背後的毒計。
潘文華蹲下身，揪住傅平的衣領，把他提起來，臉貼著臉：“你這條狗命，我今天留著，但要看你怎麼用。”
傅平眼中爆發出狂喜，剛想磕頭，潘文華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：“現在滾回神仙府，告訴那老神棍，我要開香堂清理門戶，你怕了，偷了我的錢跑路，走投無路來投靠他。”
“他讓你做啥，你就做啥。他見的每一個人，說的每一句話，都給我記清楚！你，就是我插進他心窩子的釘子，懂嗎？”
傅平渾身發抖，他知道這是去做臥底，被劉從雲發現，下場比死還慘。“師長，我不敢……”
“你不敢？”潘文華鬆開手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你阿爸阿媽在南紀門住著，剛過門的婆娘水靈，兄弟在碼頭當力夫……”
傅平臉色瞬間慘白——這是誅心，是絕戶計！
“你這條命是你自己的，一家老小的命也攥在你手裡。”潘文華語氣平淡，“當個孝子賢孫，還是全家死絕的孤魂野鬼，你自己選。”
羅申湊上前低聲道：“師長，這龜兒子信得過嗎？萬一他兩頭賣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潘文華語氣冰冷，“他敢耍花樣，我讓他知道，嘉陵江的魚有多餓。”
他吩咐衛兵：“給他換身乾淨衣裳，拿五百塊大洋，從後門送出去，做得乾淨點，別讓人看見。”
衛兵拖著傅平下去，禁閉室外恢復安靜。羅申等人看著潘文華的背影，除了敬畏，又多了幾分寒意——平日裡的潘菩薩，觸及底線，就是活閻王。
潘文華走回作戰室，拿起地圖上的黃紙符，湊到油燈前。火苗舔上符紙，迅速捲曲變黑，化為一縷青煙。
“羅申。”
“在！”
“備一份厚禮。”
“是！給誰送？”
潘文華吹散指尖灰燼，眼中殺機一閃：“神仙府，劉神仙。告訴他，我替他謝過那道請鬼符。他想請鬼，我就送個鬼給他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就看他那座小廟，遭不遭得住我送去的這尊——活閻王！”
話音剛落，衛士匆匆來報：“師長，傅平己從後門出發，往神仙府去了。另外，督查處傳來訊息，張伯渠嘴硬得很，一口咬定是自己單獨乾的，不肯供出背後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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