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還是不去？去是自投羅網，議事廳裡說不定有刀斧手；不去，劉甫澄會帶兵來“請”，到時候就是槍炮相向！
“媽的……”劉從雲咒罵一聲，袍哥底色露了出來。他停下腳步，眼神從狂怒轉成陰狠：“不能就這麼去！想讓老子當眾低頭，沒門！”
他對著山羊鬍吼：“快去拿庫房的金條，分頭去見幾個人！”他報出七八個川軍團長、營長的名字，“告訴他們，劉甫澄要卸磨殺驢，我倒了，下一個就是他們！問他們，跟我另立山頭，還是等著被挨個收拾！”
“師父，這是逼他們站隊，萬一……”山羊鬍猶豫。
“沒有萬一！”劉從雲眼裡閃瘋狂，“我要看看，二十一軍還有多少人認我這個神仙！劉甫澄以為他穩了？我讓他知道，西川的天，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！”
山羊鬍連滾帶爬地出去。劉從雲坐回蒲團，閉眼強迫自己冷靜，他在賭，賭自己的經營，賭軍官的野心，賭劉甫澄不敢把成都變成戰場。
同一夜，成都街巷裡多了許多不起眼的影子。賣擔擔麵的小販收了攤，靠在牆角盯街口；拉黃包車的車伕聚在茶館，眼神鎖著青羊宮——潘文華的警衛團，化整為零，滲透進了城中心。
臨街閣樓上，潘文華舉著德國望遠鏡，叼著未點燃的煙，盯著督軍府大門。“師長，都佈置妥了，九條街、七十西個巷子口，全是咱們的人，一隻耗子都溜不出去！”營長低聲稟報。
“嗯。”潘文華放下望遠鏡，罵道，“跟這幫神棍打交道，比跟滇軍、黔軍幹仗還費勁！”
他心裡清楚，甫公玩的是陽謀。劉從雲會算卦，就讓他算算敢不敢來。來了，當眾低頭，神仙招牌砸了；不來，就借他的人頭，立督軍府的威。這盤棋，劉從雲早就輸了，就看他怎麼死得體面。
“傳我話，”潘文華吐掉菸屁股，語氣變冷，“今晚弟兄們把眼睛放亮、耳朵豎起來，誰亂動就抓，敢動傢伙，首接斃了！”
“是！”
夜漸深，督軍府書房依舊亮著燈。劉湘沒睡，換了寬鬆便服，在案前寫《滿江紅》，筆鋒凌厲，力透紙背。周叢木悄無聲息進來，把電報底稿放在桌角。
“說。”劉湘沒抬頭，繼續寫字。
“李團長腹瀉臥床，張營長帶親兵出城打獵，王參謀回鄉探母，趙營長演習走不開……”周叢木報完，全是劉從雲聯絡的軍官，沒一個肯摻和。
劉湘寫完最後一句，放下筆，吹了吹字紙：“牆倒眾人推，鼓破萬人捶。劉從雲當神仙久了，忘了自己是凡人。他以為捏著幾個軍官就能叫板，不想想，他們的官帽子、槍桿子，都是我給的，我能給就能收。”
周叢木躬身：“大帥說得是。”
“不是我說得對，是世道容不下兩個太陽。”劉湘看向窗外，天己泛魚肚白，“他想當第二個太陽，就得落山。”
天亮了，督軍府門前衛兵換崗，戒備森嚴。議事廳裡，二十一軍將校坐滿，低聲議論，魏克達被正法的訊息早己傳開，誰都知道今天有大事。
劉湘端坐正中閉目養神，潘文華、唐式遵等心腹分列左右。約定時間快到，議事廳裡靜得落針可聞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騷動，衛兵快步進來稟報：“報告大帥！青羊宮的劉神仙，來了！”
眾人精神一振，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。衛兵嚥了口唾沫：“他沒坐車沒騎馬，穿著白麻孝服，披麻戴孝，一步一叩首，從青羊宮拜到了督軍府門口！”
議事廳瞬間炸開，眾人面面相覷。劉湘緩緩睜眼，眼中閃過詫異，隨即化為冷光，抬手示意安靜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潘文華悄悄按在槍上，眼神警惕——劉從雲這一手，絕不是服軟，必定是想博同情，打亂甫公的部署。
片刻後，白麻孝服的身影緩緩走進來，正是劉從雲。他頭髮散亂，滿臉悲慼，捧著靈位，一進門就“撲通”跪下，放聲大哭：“大帥！求您為貧道做主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