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駛出別墅區路兩邊銀杏樹的葉子開始泛黃,陽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,一片一片落在擋風玻璃上,亮一下,暗一下。
小辣椒靠著車窗看了很久,沒說話。
她不說話的時候,車裡就剩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風從門縫鑽進來的絲絲聲。
上了高速後車不多,視野開闊。
快到第一個服務區的時候,小辣椒突然開口了。
“郝建,你知道我媽嫁給姜國良的時候,多大嗎?”
“二十二?”
“二十一。大學畢業第二年。”
她頓了頓,“陳志遠那年在老家,他爸媽給他介紹物件。
他說他心裡有人了。
他等了我媽五年。等到我媽生了孩子——生了我。他才死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
“我媽日記裡寫的。他在等,她也在等。她等的是他來找她。”
她說完轉過頭看著我,眼眶是紅的,但沒哭出聲,“他沒來。她也沒等。”
“那你爸——”我沒再說。
“他?”小辣椒的聲音變了,“他等的是林婉清。他等了十幾年。他等到了。我媽死了不到一年,他娶了周琳。周琳死了不到兩個月,他娶了林婉清。他什麼時候都能等,就是不等我媽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這世上多的是人等人,等來等去,各得其所。
也有的人等了一輩子,什麼也沒等到。
車裡安靜了很久。導航在播報前方路況,甜美的女聲,說前方三公里有服務區,是否需要停靠休息。
小辣椒伸手把導航關了。服務區的指示牌在路邊閃過,沒進去。
車繼續開。
高速兩旁的山已經從蔥綠轉為深綠,山脊上的樹密密匝匝,像鋪了一層墨綠色的絨毯。
太陽從東邊慢慢滑向西邊,快落的時候,光斜著打在車窗上,把她的臉照成橘黃色。
“小辣椒,回去以後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回去再說。”她閉著眼睛,睫毛上沾著什麼,也許是光,也許是別的。
我沒再問。
她也沒再說話。
天黑透的時候,我們進了東莞。路燈亮著,橘黃色的,連成一條線,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另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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