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媽回來,沒有打她,只是把檔案袋收走了,鎖起來。
以後很多年她都沒再開啟過。
現在她打開了。坐在沙發上,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,攤開排在茶几上。
一份房產證,她的名字。
一張存摺,她的名字,裡面的數字夠她讀完大學還有餘。
一份保險合同,她的名字,受益人是她。
幾頁醫院的病歷,字跡潦草,像是匆忙間寫下的。
還有一封信,沒有信封,紙折了兩折,邊角起了毛邊。
小辣椒把信開啟。
“靜靜,媽這輩子,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。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,卻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。媽累了。媽要走了。你不要恨你爸。他有他的苦。你也不要恨自己。你什麼都沒做錯。媽唯一放心不下的,就是你知道真相以後,一個人扛不住。”
信的末尾沒有署名。沒有日期。
小辣椒把信紙擱在膝蓋上,低著頭。
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,洇開,墨水的字跡暈散了幾處。
她沒擦,也沒把信紙拿開。哭的時候沒聲音,肩膀一抖一抖的,呼吸被她壓得很淺,像怕驚動什麼。
我坐在她旁邊,把紙巾盒推過去,她沒動。我沒再推。
過了很久,她抬起頭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裡,信封再放回茶几,沒塞進檔案袋。
然後她拿起茶几上那沓厚厚的檔案,開啟外面的牛皮紙封皮,翻到中間某一頁,停下來。
那是一張表格。
表頭上印著一行字——“姜氏地產賬外資金往來記錄”。
日期從五年前開始,到小辣椒媽媽跳樓前一個月截止。
每一行都有專案名稱、金額、收款賬戶、備註。
備註欄裡擠著密密的小字,手寫的,藍黑墨水,字跡娟秀,正是小辣椒媽媽的筆跡。
“這是什麼?”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。
小辣椒沒回答。她把那沓檔案翻到最後面,最末頁的備註欄裡,她媽寫著一行字——“周琳,八十萬。用途:協議第一期。”
車裡安靜了。那行字小辣椒看了很久。
我的手搭在方向盤上,沒發動車。
小辣椒坐在副駕駛,把那頁紙摺好,放回檔案袋,袋子抱在懷裡,下巴抵著牛皮紙粗糙的封面。
“她什麼都記著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她什麼都知道。她什麼都沒說。她把證據留給我。她知道我有一天會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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