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之前去超市，看見一個女的，推著購物車，車裡坐著孩子，旁邊站著老公。她在挑醬油，貨架上牌子很多，她拿不定主意，回頭問老公，老公說隨便。”
“她說怎麼能隨便，炒菜用的和涼拌用的不一樣。”
“就那一下——我站在她身後，差點哭出來。不是羨慕她，是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那種煩惱了。”
“那你有過什麼煩惱？”
“以前煩惱他什麼時候來，什麼時候走，來的時候穿什麼顏色衣服，走的時候有沒有回頭。後來煩惱他會不會出事，什麼時候出事，出事了我是誰。現在不煩惱了，他進去了。”
她低下頭。“我呢？我什麼都不是。”
天快黑了，夕陽把湖面染成橘紅色的。她在湖邊站著，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，半個、大半個、整個。
“郝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場子不是快開門了嗎？你該去上班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再待會兒。”
“一個人行嗎？”
“行。習慣了。”
她沒回頭，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“我沒事。就是想一個人待待。”
我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十幾步，她叫住我。
她沒轉身，還是面朝湖面。橘紅色的光把她整個人籠在裡面，像一幅畫。
我等著。
風把她的聲音吹過來，斷斷續續的。
“郝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哪天如果你沒事，再來。門不鎖。”
我答應了。
從松山湖回來，場子恢復營業了。
肥波站在門口，臉色不好看，停業一週損失不少，客人跑了一些，公關也走了幾個。
阿King說走了就走了，留下的才是鐵打的。
小東北腿還是疼，華仔從老家回來了，帶了一兜臘肉，說給我留兩塊，我說謝了，他說客氣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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