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郝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，要是西姐還在，她會怎麼說？”
“她會說——別賣了。賣了一輩子不安心。”
她沒接話。湖水輕輕拍著岸，一下，一下。
我以為是水聲，後來發現是她在嘆氣。
她翻過身，面對著我，把臉埋進我胸口。呼吸悶悶的，透過衣服也能感覺到熱。
手搭在我腰上，手指涼，攥著我T恤的下襬，攥得很緊，像怕我半夜跑了。
手鬆開又攥緊，攥緊又鬆開，反反覆覆，像在試探自己還能抓住什麼。
“小時候西姐就是這樣。冬天冷，她把自己的被子也蓋在我身上。我說你不冷嗎？她說我不冷。她嘴唇都紫了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長大了，出來打工了，賺了錢，給她寄。她不收。說你在外面不容易，自己留著。我硬塞，她收了。存著，一分沒花。”
“她走的時候，那張卡里有多少錢？我沒問，不敢問。怕一問，就想她這輩子怎麼過的——沒過過一天好日子。”
她的聲音被枕頭悶住了，悶得斷斷續續的，像隔了一條很長的走廊。
“快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透，晨霧還纏在湖面上，迷迷濛濛的。
她的輪廓在霧裡忽隱忽顯，像一座島，船到跟前了，你才看得清岸線。
早上廚房裡有聲音。餛飩，她包的。
皮有點厚，餡有點鹹，餛飩湯裡放蝦皮、紫菜，還臥了一個荷包蛋，蛋煎老了，邊緣焦黃焦黃的，捲起來，像一葉小舟。
她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吃，自己那碗沒怎麼動。
“阿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夜沒睡？”
“睡了。睡不著又起來了。西點多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那五百萬。想那個人是誰。想把東西給出去以後，我是誰。”
她端起那碗餛飩喝了一口湯，又放下了。湯麵浮著油星，她吹了吹，沒再端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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