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47章 彈劾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沈硯之被彈劾的訊息,是裴珩帶回來的。那天傍晚大理寺審完了一樁舊案,裴珩沒有首接回府,繞到了竹裡館。他穿著深緋色的官服,袖口沾著案卷的墨漬,坐在棗樹下的石凳上,端起沈棠棠遞來的竹葉茶喝了一口,然後說了一句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的話。

“沈家大哥被彈劾了。今天早朝,御史臺遞了三份摺子,彈劾戶部尚書沈硯之。”

彈劾的由頭,要從半個月前說起。戶部今年秋天負責稽核各地常平倉的儲備賬目,這本是例行公事,每年秋收後都要做的事。但今年不同——江南道上個月鬧了水患,淹了三個縣的稻田,按規矩應當開倉放糧賑災。

戶部核了賬目之後發現,江南道常平倉的儲備糧數目和上報的數量對不上——賬面多,實際少,差額高達兩萬石。這意味著要麼有人貪汙了儲備糧,要麼從一開始就在賬目上做了手腳。

沈硯之作為戶部尚書,第一時間下令徹查。查了半個月,查出來的結果讓他自己都吃了一驚。

不是江南道本地官員貪汙,而是上一任戶部尚書在離任前做了一筆糊塗賬——把江南道常平倉的糧食借調給了鄰近的淮西道應急,淮西道倒是還了,還的是銀兩不是糧食。

這筆銀兩入了戶部的庫,但賬面上從沒有人把它重新劃撥回江南道的購糧款項。一來二去,江南道常平倉的儲備糧就憑空“消失”了兩萬石。而上一任戶部尚書,正是當朝內閣首相周崇安的門生。

沈硯之把調查報告呈上去的時候,措辭很剋制——只說“賬目交接不清,前任主事者應負其責”,沒有點名道姓,也沒有彈劾任何人。他以為這是按規矩辦事——查清事實,呈報御前,由陛下定奪。

但他低估了一件事:首相不想讓這件事見光。兩萬石糧食的虧空是幾年前舊賬了,周崇安本人並不知情,但他知道一旦追查下去,自己的門生、自己的政敵、甚至自己都可能被牽連進來。與其讓這個雪球越滾越大,不如在雪球滾起來之前,先把遞雪球的人推開。

於是就有了御史臺的三份彈劾摺子。彈劾的內容有三條:其一,沈硯之身為戶部尚書,對下屬監管不力,江南道常平倉的賬目混亂多年,他難辭其咎;其二,查案過程中沈硯之未經內閣同意擅自調閱前任尚書的舊檔,程式不合規矩;其三,也是最誅心的一條——沈硯之在徹查此案時沒有迴避自己的門生故舊,有徇私偏袒之嫌。

裴珩把三份摺子的內容說完,院子裡沒有人說話。棗樹的葉子在秋風裡沙沙響,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石桌上。沈棠棠坐在廊下,手裡的茶己經涼了。裴鈺蹲在棗樹下,手裡握著的刻刀停在竹片上一動不動。

“這三條,哪一條是真的?”沈棠棠先開口。

“哪一條都不是真的。”裴珩把茶盞放下,“常平倉的賬目是前任留下的爛攤子,沈硯之接手才幾年,要追責也追不到他頭上。調閱舊檔是查案的必要程式,戶部有職權這麼做,不需要內閣同意。徇私偏袒更是無稽之談——他查出來的結果己經擺在那裡了,賬目清清楚楚,涉及的人員名單也清清楚楚,沒有一個是他的人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彈劾這件事,從來就不是看誰對誰錯。看的是風向。周崇安在朝中經營多年,門生遍佈六部。他想壓下去的事,自然會有人替他做文章。這三份摺子不是真的要彈劾沈硯之,是在向陛下施壓——這個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。沈硯之要想自保,就得把調查報告收回去。”

“但大哥不會收。”

裴珩沒有說話。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
沈硯之當然不會收。調查報告是他花了半個月親自帶人查出來的,每一筆賬都有據可查,每一個數字都能追溯到源頭。

讓他把己經查清的事實重新埋回去,他做不到,也不會這麼做。沈硯之在戶部做了多年,最清楚兩萬石糧食意味著什麼——那是三個縣的百姓一個冬天的口糧。如果有人把這筆糧食貪了,那就是人命。如果有人把這筆賬藏了,那就是幫兇。他不是不懂得官場險惡,他只是沒得選。

彈劾的事在朝堂上發酵了好幾天。沈硯之照常每天去戶部點卯,照常處理公文,照常在下值以後回家陪妞妞吃晚飯。表面上一切如常,但蘇氏知道他己經不怎麼吃飯了,總是把飯擺在面前忘了吃。

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書房裡對著那摞調查報告坐到半夜,蘇氏進去給他換了一壺熱茶,把冷掉的飯端走換了一碗熱粥放在他手邊。他看都沒看粥一眼,就只喝了一口茶。

沈芷衣是第二天來竹裡館的。她帶來了顧蘭舟從都察院文書那裡打聽到的更確切的訊息——首相那邊其實並不想把事情鬧大。彈劾的目的不是要罷沈硯之的官,是要逼他在調查報告上刪掉對前任尚書的追責。

也就是說,只要沈硯之肯退一步,彈劾自然就會撤。但沈硯之不肯退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只要動一筆,這場風波就能平息。但他不能動那筆——這是原則。

對就是對,錯就是錯,賬目改一個字,追責就追不下去了。他坐在戶部衙門裡對蘇氏說過一句話——他不能坐在這個位子上改自己查出來的賬。

沈棠棠把姐姐送來的訊息翻來覆去想了很久。她想起大嫂那天說的話——他不能坐在這個位子上改自己查出來的賬。這句話是大哥的口吻,不是大嫂的。大嫂說的時候語氣很平,但沈棠棠聽出來了——大嫂不怨他。不但不怨,而且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地記在心裡,當成自己的話來告訴小姑子。

她站起身,去了一錢五分鋪。周奶奶正在廚房揉麵準備明天一早的第一批棗花酥。方老伯坐在馬紮上,面前的碟子裡放著幾顆剝好的花生。他把這些天街上傳的訊息捋了一遍,聽了沈棠棠和裴鈺帶回的零星訊息,輕輕點了點頭。

他不做官,但他見過其他碼頭上的賬房師爺被人架在火上兩面烤的樣子。“你大哥不是第一個碰到這種事的人。官場上最怕的不是查出錯,是查出對。對的比錯的麻煩——錯的改了就行,對的改不得。”

沈棠棠沒有說話,接過周奶奶遞來的新烤的棗花酥用手心託著。酥皮還是溫的。

當天下午,裴鈺在掌珍司向總管太監告了一個時辰的假,去了一趟朱雀街口的泥鰍攤。他沒有說沈硯之的事,只是告訴田老闆,白鶴換羽己近尾聲,今年的食譜可能需要微調——天冷以後泥鰍的腥味比夏天重,或許該換小一些的魚苗,再酌情加幾粒乾淨的河砂幫助消化。

田老闆把這話一一記下。他知道前些日子沈家出了事。他遞過來一包新撈的泥鰍,“這是我今天清早下簍撈的,個頭小,給白鶴正合適。”又說街上的鋪子雖然跟朝堂隔著好幾層,但朱雀街的門板都是連著的,誰家有點什麼事,整條街都知道。他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把泥鰍包好遞給他,“帶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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