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63章 穀雨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3個月前

穀雨前三天,竹裡館的棗花開了。

不是一朵一朵地開,是滿樹的花苞商量好了一起炸開,粉白色的小花密密匝匝擠在枝頭,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一陣花瓣雨,落在樹下的石桌上、青石板上、裴鈺剛掃過的廊沿上。

裴鈺蹲在棗樹下把落花掃攏裝進竹篩裡,想著晾乾了給棠棠做香囊。雪團蹲在旁邊時不時伸爪子去撈一片飄下來的花瓣,撈到一片粘在鼻尖上,打了個噴嚏甩下來,愣愣地盯著那片花瓣看了好一會兒,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打贏了這場遭遇戰。又一片花瓣落在它耳朵上,它使勁甩了兩下頭,花瓣沒掉,於是放棄了,頂著一隻粉白色耳朵蹲在原地,尾巴捲到爪子前面。初九在罐子裡叫了一聲,尾音微微上揚,像是在說這隻貓今天又不太聰明。

“今年的花比去年密。”裴鈺把竹篩擱在石桌上,仰頭看著還在往下落的細碎花瓣。去年棗花開得稀稀拉拉,每朵之間隔了好幾個枝丫,結果也不多。今年滿樹都是擠擠挨挨的花苞,樹枝壓彎了好幾根,有些細枝己經被花壓得垂到了青石板上方。

方老伯依舊坐在馬紮上剝花生,畫眉蹲在他肩膀上歪著頭看棗花。他今天來得早,鋪子還沒開門就坐在門口了,說昨晚睡前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穀雨前後種瓜點豆,今年菜市口的菜販子說新到的豆種比去年好,顆粒飽滿,豆衣光潤。

周奶奶從廚房裡探出頭,手裡還握著擀麵杖,說老方你又不種地,操心豆種幹什麼。方老伯把一顆花生仁放進碟子裡,說他年輕時在碼頭扛活,碼頭上運貨的騾車經過時麻袋破了口,豆種漏了一路,他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撿起來兜在衣襟裡。

回家以後在牆根底下挖了幾個淺坑,一坑三粒,埋土澆了水,後來結了滿牆的扁豆。周奶奶把擀麵杖在案板上敲了兩下,說那是哪一年的事了。方老伯想了想說記不清了,大概是她還在碼頭賣饅頭的時候。周奶奶沒有再問,轉身進了廚房。灶臺上的骨頭湯己經熬了兩個時辰,湯色乳白,油花細密如星。切好的春筍片在案板上碼成一排,等著下鍋焯水。

沈棠棠蹲在鋪子門口擇薺菜。薺菜是田老闆今天早上送來的,根上還帶著溼潤的泥土,葉片翠綠,每片葉子的鋸齒都鮮亮分明。她把老葉一片一片摘掉放進旁邊的簸箕裡,嫩葉攏在圍裙上,慢慢堆成一座小小的綠山。

手指上沾滿了薺菜汁,指縫裡嵌著細碎的泥土屑,她把手指在圍裙上擦擦,繼續擇。擇到一根特別肥壯的薺菜時停下了——這棵薺菜的根上還纏著幾根極細極嫩的草芽,大概是田老闆在田埂上一起拔下來的。她把草芽從薺菜根上輕輕解下來放在手心裡,細如髮絲的莖稈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。

張記老闆娘路過門口,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蛤蜊餛飩,熱氣撲了她滿臉。她在沈棠棠旁邊蹲下來,把碗擱在臺階上,餛飩湯麵上飄著幾段碧綠的蔥花和幾粒金黃的油星。

她說自己昨天回孃家,看見她娘在院子裡彎腰翻地種豆子。她娘種豆子從來不用鋤頭,用手挖坑,一坑三粒,動作不快但每個坑都一樣深淺。她蹲在旁邊幫她娘遞豆種,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娘學種豆,她娘握著她的手教她蓋土——不能壓太實,太實了豆苗拱不出來;也不能太鬆,太鬆了豆種喝不到水。

沈棠棠把一根沾了老筋的薺菜梗放進簸箕裡,“我剛來鋪子學揉麵時,力道也總是對不上——不是太實就是太鬆。太實了麵糰發硬,擀出來的麵皮死板板的;太鬆了面不起筋,下鍋就散。周奶奶在旁邊看著也不著急,等我自己試。試了大半個月,手才找到那個點。”

方老伯把手裡剛剝好的一顆花生仁放在碟沿上。“力道這東西不分揉麵還是種地——你周奶奶揉了幾十年面,老孫種了幾十年花生,手知道什麼時候用力什麼時候收。學不來的,只能自己試。”他說完低頭繼續剝下一顆,畫眉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落在碟沿上,歪頭看了那顆花生仁,啄了一下,沒啄動,甩甩頭叫了一聲。

午後顧蘭舟從翰林院下值回來,沿著朱雀街慢慢往回走。穀雨前的日光己經有了初夏的熱度,他把官服的袖口往上折了一道,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中衣袖口。菜市口的田老闆正往牛車上搬空筐子,看見他遠遠揚了揚手,聲音洪亮得半條街都能聽見——“顧相公下值了?巧兒剛才送了一筐新栗子來,擱在錢一分鋪裡了,你也去嘗一碗新拌的薺菜餛飩。”

顧蘭舟點了點頭,穿過街口走進一錢五分鋪。

周奶奶在案板前揉麵,手勁勻稱,掌根推出去指尖拉回來,麵糰在她手裡像活的一樣。方老伯己經剝了大半碟花生仁,碼在碟子裡像一堆小小的金沙。沈棠棠把乾淨的布鋪在水池邊,正把周奶奶剛焯過的春筍片從涼水裡撈出來碼進青瓷碟裡。筍片切得薄,每片都能透光,邊緣泛著半透明的玉色。

顧蘭舟在靠窗的方桌旁坐下來,自己倒了杯竹葉茶。窗外棗樹的枝葉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晃,幾片棗花瓣從枝頭飄下來落在窗臺上。

“今天翰林院不算忙,上午幫裴西哥校了一份前朝漕運舊檔,下午謄了兩篇時務策論——一篇是江南水患後的賑災方略,另一篇是京畿常平倉輪換制度的改良建議。謄到第二篇的時候停了很長時間,以前這篇策論裡那些輪換週期和損耗比例只是筆記冊子上的數字,現在謄寫的這份存檔將要發往戶部。”

沈棠棠問寫得好不好,他說資料紮實,每條建議都有據可查,和他以前在江南記下的那些東西很相似。他覺得寫這篇策論的人一定也走過不少路,問過不少人。

“芷衣說辰音今天午睡睡了兩刻鐘就醒了,醒了以後不肯再躺,扶著石榴樹走了好幾圈。”顧蘭舟接過沈棠棠端來的薺菜餛飩,低頭喝了一口湯。湯底是骨頭湯熬的,上面飄著幾粒油星。他嚼完一顆餛飩嚥下去,語調慢慢變得暖和起來。“昨天辰音自己用勺子舀了一口米糊,沒舀穩,灑了一大半在圍兜上。我把她圍兜裡的米糊刮下來想給她重舀一勺,她搶過勺子自己又舀了一口。這一勺舀得很滿,但一點沒灑,穩穩當當送進嘴裡。”

“連鼻子都送進去了。”顧蘭舟說完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淺,還沒到酒窩就收住了。但沈棠棠看到了——他低頭吹湯的時候嘴角還是彎的。

“顧大哥現在和剛來朱雀街時不太一樣了。以前在梧桐巷屋裡刻版,整條街只聽得到你刻刀走木的聲音。如今你每天下值回來經過鋪子都會進來坐坐,還會跟大家說說笑笑了。”

顧蘭舟聽了以後把她的話在心裡轉了一遍。他自己確實沒察覺,以前在江南幫人寫信,一人一桌一硯,收工以後沒人說話。後來在梧桐巷刻版,屋裡也只有刻刀吃木的聲音。現在每天下值經過朱雀街,再不趕時間也會在鋪子裡坐一會兒。

如今,他會把辰音今天又做了什麼傻事講給周奶奶聽,會給方老伯看翰林院新校的農書,會跟裴瑾在值房裡爭論策論格式一首到天黑。他開始覺得說話這件事本身也可以很自然了。

周奶奶從廚房裡探出頭,沾著麵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說“你當年剛到梧桐巷,大熱天在隔壁巷子幫人寫信,天黑了還坐在攤子上等最後一個客人來取信。後來刻版也是,刻一塊廢料要磨好幾遍刀。現在每天從翰林院出來會進來坐坐,昨天還拿了一包新茶說是同僚送的。”

顧蘭舟把碗底的湯也喝乾淨了,碗底露出裴鈺刻的“顧”字。他把碗放在桌上,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。裡面是一把刻刀,刀柄是棗木的,打磨得光滑溫潤,末端刻著一朵小石榴花。

“上次從竹裡館帶回去的邊角桃木料晾了這些天己經乾透了,正好先削一把給辰音學捏筆的小木刀。”沈棠棠接過那把刻刀,認出刀柄的石榴花和辰音那柄木勺上的一模一樣,連花瓣的弧度都很接近。

裴鈺下值回來,袖口上沾著幾根孔雀翎。他進門先喝了半壺竹葉茶,在沈棠棠旁邊坐下來,把今天巡林的事說了一遍。掌珍司新到了兩籠畫眉,是從嶺南運來的,有一隻路上受了風寒,他用老法子——溫水調蜂蜜,滴了幾滴薑汁,餵了以後精神了不少。小順子現在能獨立照顧白鶴了,豆子也學會了給孔雀配飼料,新到的畫眉不用他操心。他準備下個月給小順子和豆子各漲半級工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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