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71章 等待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入了八月,竹裡館的棗子開始紅了。最先熟的是朝南那根枝丫上最向陽的幾顆,棗皮從青綠褪成淡赭,又從淡赭加深到絳紅,皺皺的紋路里像是藏著一整個夏天的太陽。風一吹,熟透的棗子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響。

雪團每天蹲在樹下等著撿棗子,撿到了就用爪子撥來撥去玩,玩夠了叼到廊下放在沈棠棠的躺椅旁邊,像在獻寶。

她的腳腫得比上個月更厲害了。傍晚時最嚴重,腳背上的皮膚繃得緊緊的,用手指按下去,一個淺淺的凹坑要過好一陣才慢慢彈回來。

大嫂來看了她一次,摸完她的腳踝說這是孕晚期常見的水腫,少站多躺把腳擱高能緩解。她又送了兩雙新布鞋來——比上回那雙又大了半指,鞋底納了幾層,軟而不塌,鞋面是淡藕色的細棉布。沈棠棠把腳伸進去試了試,腳尖剛剛好,後跟還留了小半指的空隙。

大嫂說得留這個空隙,再過些日子腳還會再腫一些。她把舊鞋收進櫃子裡,把新鞋放在床沿下最順手的位置。

這天傍晚,裴鈺從掌珍司下值回來,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。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開啟,裡面是一個銅鈴鐺。鈴鐺不大,比嬰兒的拳頭還小一圈,黃銅打的,表面磨得鋥亮,輕輕一搖就發出極清脆的響聲。

他說這是鄭大用廢犁頭剩下的銅料打的,掛在搖籃上頭,嬰兒哭了搖一搖能哄她。他把鈴鐺系在搖籃的橫樑上,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,銅鈴晃了兩圈,發出一串細密如雨的響聲。

雪團被聲音吸引過來,蹲在搖籃旁邊仰頭看那個亮閃閃的東西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吃完晚飯,沈棠棠靠在躺椅上,裴鈺坐在她旁邊的石凳上。棗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,落了幾片葉子在她膝頭。

她撿起一片葉子在指尖轉了轉,問他怕不怕。裴鈺沒有立刻回答,把手裡的砂紙放下,轉頭看著她。她躺在那裡,肚子高高隆起,手指停在肚臍左側,那裡正鼓起一個小小的包。

她的臉比以前圓了些,鼻頭微微發腫,嘴唇顏色也深了些——大嫂說這都是孕期常有的,生完就消了。但她的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亮,月光落在她瞳孔裡像兩顆碎銀子。

“怕什麼。”他問。

“怕生的時候疼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手指在肚子上慢慢畫著圈。“大嫂說她生妞妞時疼了一天一夜,姐姐生辰音也是疼了一整夜。劉婆說頭胎都慢,快的也要好幾個時辰,慢的要一天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快還是慢。”她頓了頓,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。

這些天肚子經常發緊,從兩側往中間收,整個肚皮變得硬邦邦的,持續一小會兒又鬆開。蘇氏說這是孩子在練習入盆,讓她不要緊張,發緊的時候深呼吸,慢慢呼氣,數到五就過去了。

她攥著他的手指一起等下一次發緊——那感覺慢慢湧上來,從小腹兩側往裡擠,擠到最後整個腹部硬得像一面鼓。她深吸一口氣,慢慢撥出來,數到五,肚子果然漸漸鬆了下來。

“疼的時候也能這樣數。”裴鈺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,讓她在他掌心裡畫圈。“數到五,再數到五,數好多好多下孩子就出來了。”

沈棠棠低著頭,把臉埋在他肩窩裡。她還怕自己不會帶孩子——不會餵奶,不會換尿布,不會分辨哭聲是餓了還是尿了還是隻是想要人抱。別人家的孩子哭起來她都能聽出是哪一種哭,辰音的、杏兒的,她一聽就知道。

可到了自己手裡,大概就全亂了。裴鈺低頭把她的手指從自己掌心裡輕輕抽出來,挨個撫過她指縫裡細碎的新繭,說這些日子她己經學會了包被、學會了託頭頸、學會了拍嗝,將來還有更多東西要學,可以一樣一樣來。

“辰音第一次吃米糊糊了一圍兜,現在能自己握木勺把米糊送進嘴裡。杏兒剛會走路時摔過無數次,現在能從鋪子門口追雪團追到棗樹下,一步都不摔。”他把沈棠棠膝頭那片棗葉拈起來放進她手心裡,“孩子們自己會長,大人們也跟著長。以後我教她刻字,你教她嘗棗花蜜和花椒鹽的區別。等棗花開了她就能自己扶著棗樹站起來。”他說完低下頭,嘴唇輕輕碰了碰她那散在肩頭被夜風吹得半乾的碎髮。

幾天後的一個午後,方巧兒帶著杏兒來了。方巧兒提著一隻竹籃,裡面是一小壇新醃的酸蘿蔔和幾塊鄭大昨晚試著烤的芝麻餅。她把竹籃擱在石桌上坐下來,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棠棠,說她比上回看到時又胖了些,腰上長肉了,臉色也紅潤,就是眼下還有點青。

“夜裡還是睡不好?”方巧兒把芝麻餅掰成小塊推到她面前。

“翻身難。側躺肚子往一邊歪,平躺又喘不上氣。夜裡要醒好幾次,醒了就睡不著。”沈棠棠拿起一塊芝麻餅放進嘴裡慢慢嚼,嚼完了說最近肚子發緊的次數越來越多了,有時候一個時辰能緊好幾回,每次緊起來肚皮硬得像鼓面,呼吸都短了半截。方巧兒說那是孩子入盆了,她懷杏兒時入盆以後走路更累,骨盆被撐得發酸,但入盆是好事——孩子往下走,離出來就不遠了。

她把帶來的酸蘿蔔開啟,夾了一片放在沈棠棠手裡。又說生孩子這件事她想了很久該怎麼跟棠棠說,實話就是疼,但那個疼不是一首持續的疼,是一陣一陣的。

疼的時候什麼也別想,就想著疼完了這一陣就會有下一陣,下一陣完了又有一陣,數著數著就過去了。她生杏兒的那天晚上,鄭大在產房外面蹲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膝蓋僵得站不起來,還是她爹用柺杖把他拉起來的。

她說這些事以前沒人告訴她,她以為生孩子就是疼,不知道疼是有間隙的,也不知道間隙裡還能喘口氣喝口水。現在她把這些都告訴棠棠,讓棠棠心裡有個底。

沈棠棠把酸蘿蔔嚼得脆響,說大嫂也跟她說過疼是一陣一陣的,讓她在陣痛間歇喝水吃東西攢力氣。方巧兒說鄭大還說過一句特別沒用的話——他說你疼的時候想點別的,想想鐵匠鋪的爐子。她當時罵他,疼成那樣誰還能想爐子。

後來真的疼起來的時候,她腦子裡什麼也沒想,但聽見他在產房外面來回走動的腳步聲——鐵匠鋪的靴子底釘了鐵掌,走在青石板上有節奏,她跟著那個節奏數數,數著數著孩子就出來了。沈棠棠低頭看了看自己浮腫的腳踝,把最後一塊芝麻餅放進嘴裡。

這天下午,沈棠棠坐在廊下給三哥寫信。這封信從夏至就開始動筆,斷斷續續寫了快兩個月還沒寫完。不是沒話說,是每次寫幾行就困了,趴在櫃檯上打個盹,醒來繼續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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