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25章 歲寒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朱雀街上家家戶戶祭灶,糖瓜的甜香從巷口飄到巷尾。張記餛飩老闆在灶臺正上方貼了新的灶神像,李記老闆娘把新蒸的紅棗年糕切成小塊放在門口的石墩上,周老伯的紅豆沙照常熬到濃稠度剛好。竹裡館的灶房今天比平時熱鬧了十倍不止。

沈母天沒亮就帶著蘇氏和妞妞到了,提了兩大袋糯米粉和一小壇自己醃的糖桂花。裴母隨後也到了,帶著江映月,提了兩壇新釀的桂花酒和一籃鹹鴨蛋。

方巧兒和鄭大扛著一隻新打的銅火鍋進來,杏兒跟在後面,一進門就往小棗那邊跑。辰音也從梧桐巷跑了過來。幾個孩子在棗樹下追著雪團跑,雪團被追得躥上棗樹最低那根枝丫不肯下來,尾巴垂在樹幹旁邊像一條隨風輕晃的灰白圍脖。

沈棠棠在灶房裡揉麵。糯米粉是沈母親自磨的,用城南老磨坊的石磨磨了好些遍,粉細得像煙。她把粉倒進大陶盆裡,一點點加溫水,手指在粉堆裡慢慢畫圈,粉和水在她掌心裡漸漸揉成一團。

周奶奶在旁邊把芝麻餡和花生餡分成好幾小碗,芝麻餡裡拌了豬油和白糖,花生餡裡擱了碾碎的花生粒和糖桂花。方老伯坐在灶房門口的馬紮上剝花生,把剝好的花生仁放進石臼裡,讓畫眉從肩膀上跳下來,讓辰音拿著石杵一下一下地搗。

辰音搗了好一陣,把石臼舉給她娘看,“娘,花生碎了沒有?”沈芷衣探頭看了一眼,說再搗幾下,還有幾顆整的。辰音又搗了好一陣,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,把石臼遞給旁邊的妞妞,說輪到你了。

妞妞接過去搗了好一陣,又遞給杏兒。杏兒雙手握著石杵搗了好幾下,花生終於全碎了,她把石臼舉給方巧兒看,“娘,碎了!”方巧兒接過去把小半碗花生碎倒進江映月遞來的瓷碗裡,用手拈了一小撮放進嘴裡嚐了嚐,說鄭大今年炒的花生比去年香。鄭大正在院子裡幫裴鈺架銅火鍋的木炭。

大人們圍坐在正廳裡聊天,沈母和裴母坐在上首,中間隔著一碟新蒸的棗泥糕。沈母說起沈硯之小時候過年偷吃供桌上的糖瓜被他爹追著滿院子跑,裴母說起裴鈺小時候把灶神像畫歪了他爹只好重畫了好幾張,江映月在旁邊補了一句,說裴瑾上個月在翰林院值房裡偷吃供灶神的糖瓜被同僚發現,他面不改色地說這是提前替灶王爺嘗味道。滿屋子人笑成一片。蘇氏把新到的松江細棉布拿出來分給幾位夫人看,說這匹布織得密實,給孩子們做春衫正好。

小棗、辰音、妞妞和杏兒圍著方桌坐了一圈,面前各擺著一小團揉好的糯米麵團。辰音把麵糰搓成圓球,用手指在中間戳了個小坑,舀了一勺芝麻餡填進去,再把口收攏搓圓——她每年都跟著沈芷衣搓湯圓,手法己經很熟練了,搓出來的湯圓又圓又光滑。

妞妞搓了好幾個,每個都圓溜溜的,她在其中一個頂上用芝麻點了兩點,說是雪團的眼睛。杏兒把湯圓搓成橢圓,說是雞蛋,又搓了一個更長的,說是毛毛蟲。她把毛毛蟲舉給她爹看,鄭大從院子裡探頭進來,說這個好,蟲子餡的。

小棗搓了好幾個,有幾個圓溜溜的,有幾個扁扁的像小餅,還有一個被她搓成了長條。她把那碟湯圓舉給她爹看,說這個圓的是爹,這個扁的是娘,這個長的是她。

裴鈺蹲下來低頭看著碟子裡那幾顆歪歪扭扭的小湯圓——圓的旁邊還有一顆極小的粉紅麵糰,是她在沈母帶來的紅曲米粉裡滾了一圈才搓出來的。

他問那顆是誰,小棗把手舉向窗外棗樹下那幾棵自生苗,說:“給樹。”裴鈺把她往上抱了抱讓她的小臉貼在自己頸窩裡。窗外棗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動,樹根旁那幾棵自生苗己經比屋簷還高了,新栽的沙棗苗也長高了一截。

沈母走過來在小棗旁邊坐下,拿起一團糯米麵團放在掌心裡慢慢搓圓。小棗歪頭看著外婆的手——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,搓湯圓的動作很慢很穩,每一下都像是在撫摸什麼東西。

沈母把搓好的湯圓輕輕放在碟子裡,忽然說起沈棠棠小時候,有一年小年搓湯圓,把麵糰當成了泥巴,搓了好些個小人排成一排,說是她三哥帶兵打仗的陣型。

小棗仰頭問她外婆現在還會搓小人嗎,沈母笑了笑,拿過一小團麵糰在掌心裡搓了個極小的麵人,有頭有身子,還有兩隻翹起來的小耳朵。她說這是兔子,她娘屬兔。小棗接過那隻麵糰兔子放在掌心裡看了又看,把它輕輕放在自己那幾顆湯圓旁邊——兔子挨著那條“長條的小棗”。她忽然指著兔子旁邊空出來的位置,仰頭朝沈棠棠喊:“娘,舅。”

沈棠棠從灶房門口走過來蹲在小棗旁邊,從麵糰盆裡拿起一小團糯米粉,在掌心裡慢慢搓了一個極小的麵人。這個麵人比沈母搓的兔子更瘦更挺拔,兩條腿穩穩當當地立在碟子上,像一棵被風磨了很久的老樹。她把麵人放在兔子旁邊,說你舅舅在北境也吃湯圓。小棗低頭看著那排麵人和湯圓——圓的爹,扁的娘,長的自己,兔子外婆,還有舅舅。她把那碟湯圓舉起來給她爹看,說:“一家人。”

夜裡,朱雀街上各家的灶火漸次熄了。竹裡館的正廳裡燈火通明,兩張大圓桌並排擺在棗樹下,銅火鍋的木炭噼啪作響,湯圓在沸水裡翻滾著浮起來,白白胖胖地擠在鍋面上。

沈母把新蒸的棗泥糕端上桌,裴母開了桂花酒,方老伯拄著柺杖站起來端起酒杯,畫眉蹲在他肩膀上歪頭對著滿桌的湯圓叫了好幾聲。他說他這輩子在碼頭過了好些個小年,從沒見過這麼多樣式的湯圓——圓的扁的長的,還有面人、兔子和毛毛蟲。

滿屋子人笑成一片。小棗用她爹刻的那把鐵勺舀起自己搓的那顆“長條小棗”放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陣嚥下去,把空勺子舉得高高的,說:“自己搓的,最甜!”妞妞在旁邊咬了一口湯圓被芝麻餡燙了嘴,蘇氏趕緊給她吹了好幾口,問她燙到了沒有。妞妞哈著氣說不燙,就是芝麻餡甜得她舌頭都化了。沈硯之難得連喝了三杯桂花酒,用筷子頭點了點桌上那張被妞妞擺滿歪扭碗筷的方桌,對裴鈺說妞妞今年幫棠棠給各家街坊寫了短聯,硯臺磨得比平時快。

夜深了,人漸漸散了。沈母把小棗抱在懷裡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蛋,說明天除夕都來沈府吃年夜飯。裴母也說今年除夕兩家一起過,人多熱鬧。方老伯拄著柺杖慢慢走回鐵匠鋪後巷,畫眉在他肩膀上縮著脖子睡著了。辰音和妞妞抱著針線籃跟著沈芷衣和蘇氏往梧桐巷走,她們手腕上的百索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彩光。

小棗洗過澡趴在裴鈺膝蓋上,把自己今天搓的那幾顆湯圓從布袋裡掏出來放在碟子裡——她己經吃掉了那顆“長條小棗”,剩下的圓的爹和扁的娘還在,還有外婆搓的兔子和娘搓的舅舅。

她把兔子和舅舅並排放在一起,忽然仰頭問她爹:“爹,舅舅什麼時候回來?”裴鈺說開春以後,等北境驛路化凍,舅舅就有空回京述職了。小棗點點頭,把手舉向她爹,“那舅舅回來,我也給他搓一顆湯圓。長的,像我一樣。”裴鈺把她往上託了託讓她的小臉貼在自己頸窩裡,說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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