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27章 磨豆腐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次日,朱雀街上家家戶戶的石磨從清早開始就沒停過,吱吱呀呀的轉磨聲從巷口傳到巷尾。張記餛飩老闆把泡了一夜的黃豆從木盆裡撈出來瀝乾水,說要磨兩板豆腐,一板凍了過年燉肉,一板壓成豆乾給裴小爺帶去北境,路上耐放。李記老闆娘蹲在門口刷石磨,說她的黃豆是城南老孫家今年最後一茬,顆粒小但出漿多。

竹裡館的院子裡也支起了石磨。這副石磨是方老伯從鐵匠鋪後院的雜物堆裡翻出來的,往年過節周奶奶把它搬到鋪子門口磨豆漿,今年方老伯提前讓鄭大修了修磨眼,用砂紙把磨盤上的舊紋路重新開了槽,說這副磨比老方年紀都大,該讓它再轉轉了。

裴鈺天剛亮就把泡了一夜的黃豆從灶房搬出來。黃豆是田老闆特意從菜市口挑的,顆顆飽滿,泡過以後脹得圓鼓鼓的,皮薄得能透光。小棗裹著她那件紅緞面小襖蹲在木盆旁邊,把手伸進泡豆子的水裡攪了好幾下,撈起一顆舉到眼前翻了翻:“娘,豆子變胖了。”

沈棠棠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,蹲下來也撈起一顆。泡過一夜的黃豆比干豆大了快一倍,皮撐得緊緊的,用手指輕輕一捏就能擠出乳白色的漿。她說那是喝飽了水,就像你喝飽了粥肚子也會鼓起來。小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又看了看手裡的豆子,認真地說豆子沒有肚臍眼。沈棠棠笑著把豆子放回盆裡,拉過她的小手放到石磨的木柄上。

推磨是個力氣活。沈棠棠握著木柄慢慢轉圈,石磨發出沉實而均勻的吱吱聲。裴鈺在旁邊用竹勺往磨眼裡添豆子,每次添一小勺,不能多——多了磨出來的漿太稠,少了又太稀。小棗踮起腳夠到木柄下端,兩隻手攥得緊緊的跟著她孃的節奏往前推。

她勁兒小,推了好幾下磨盤才轉了極短一小截,臉憋得通紅,但她不撒手。推了好一陣以後她忽然仰頭問:“爹,什麼時候才能變成豆腐?”裴鈺又往磨眼裡添了小半勺豆子,低頭看著她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,說還早,磨完漿還要煮,煮完還要點滷,點完還要壓——一顆豆子要經過好些道工序才能變成豆腐。小棗歪頭想了想,把手裡的木柄攥得更緊了:“那豆子比我辛苦。”

乳白色的豆漿從磨縫裡緩緩淌出來,順著磨盤邊緣的凹槽匯成極細的瀑布流進底下接著的木盆裡,豆腥氣混著清晨院中微涼的空氣,在棗樹下瀰漫開來。

巳時剛過,方老伯拄著柺杖踱過來了。畫眉蹲在他肩膀上歪頭看著那副石磨,大概覺得這東西和它平時在鋪子裡看見的不一樣——更大更重,轉起來還會吱吱叫。方老伯在馬紮上坐下來,把柺杖橫在膝蓋上,看了一會兒裴鈺添豆子的手勢,說當年在碼頭,有個賣豆腐的老頭每天挑著擔子來,一板嫩豆腐一文錢,扛活的苦力買不起肉就拿豆腐燉野菜。

小棗從木柄上鬆開一隻手,回頭問他那個磨盤和這個磨盤是不是同一個。方老伯說不是,那個磨盤比這個還老,推起來吱吱呀呀的響聲能傳到好幾條街外,但磨出來的豆漿特別細。他停了好一陣,又說那個磨盤應該是化掉了——石頭不會爛,只會被重新打成別的東西,也許變成了哪家的門檻,也許是新碼頭上的基石。

午後沈芷衣帶著辰音來了。她一進門就往石磨那邊跑,踮著腳看裴鈺添豆子,看了一會兒忽然從自己腰間的小布袋裡掏出一個極小的布偶豆腐——白布身子,上面用極細的墨線畫了幾道模仿豆腐紋理的格子。她說這是昨晚連夜縫的,給妹妹過家家用的。

小棗接過布偶豆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把它放在草蓆上和自己那堆食物布偶排在一起——布偶包子、布偶餃子、布偶年糕,現在又多了一塊豆腐。她把布偶包子放在布偶豆腐旁邊,又把自己在鋪子裡幫周奶奶搓的小湯圓也排過去,站起來拍了拍手,歪頭端詳了好一陣,回頭朝辰音說缺了碗豆漿。辰音說今晚回去就縫。

灶房裡,沈棠棠把磨好的豆漿倒進大鐵鍋裡,灶火生得旺旺的。豆漿在鍋裡慢慢升溫,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豆皮。她用筷子輕輕挑起來掛在鍋沿上——這是小棗最愛吃的,每次煮豆漿都要專門給她晾好幾張。

豆漿煮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,她把滷水一點點兌進去,乳白的豆漿漸漸凝成絮狀。小棗趴在灶房門口踮著腳往裡看,問她娘什麼時候能壓。沈棠棠把豆花舀進鋪了細紗布的木框裡,蓋上木板壓上石塊,說壓好就成豆腐了。

小棗蹲在木框旁邊等了快小半個時辰,看著乳黃色的水從紗布縫裡滲出來滴進底下的木盆裡,忽然仰頭問她爹:“爹,豆子疼不疼?”裴鈺把她從地上撈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,說豆子不疼,豆子在水裡泡了一夜喝飽了水,在磨盤裡轉了好幾圈變成了豆漿,又在鍋裡煮開了變成豆花,最後壓在石頭底下才變成豆腐。它每一道工序都不疼,每一道都讓它變得更像自己。小棗歪頭想了很久,把她爹的耳朵揪了揪,“那我以後也要變好多道。”

傍晚,豆腐壓好了。沈棠棠把木板掀開,一整板白白嫩嫩的豆腐微微顫動著,表面覆著極細的水光。她用刀把豆腐切成小塊,一部分擱進砂鍋裡和魚頭一起燉上,一部分切成薄片和薺菜拌在一起,剩下的擱在竹籃裡掛在灶房通風處留著過年涮火鍋。

小棗端著她的小碗坐在灶房門口,碗裡是她娘剛給她盛的一小勺嫩豆腐拌醬油,她用小木勺舀了一塊送進嘴裡,豆腐滑嫩入口即化。她把空勺子舉向她爹:“爹,自己磨的,最香!”裴鈺蹲下來用手背給她擦了擦嘴角的醬油印,說那當然,你推了好一陣磨,手上勁比去年大多了。小棗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勺子的手,忽然從灶房門口跳下來跑進院子,把手舉向院子裡那幾棵自生苗,回頭朝屋裡喊:“娘!我的手和樹一樣,都在長!”

這天夜裡竹裡館很安靜。小棗洗過澡趴在裴鈺膝蓋上,把自己今天得到的布偶豆腐從布袋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又看。窗外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今早裴鈺掛上去的紅燈籠,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。院牆根下新壓的豆腐還覆在籠布底下,和灶房櫃子頂上那罐今冬新醃的雪裡蕻挨在一起。

窗外月光落在院牆根下那板新壓的豆腐上,把覆著籠布的輪廓勾出極淡的銀色。小棗在搖籃裡翻了個身,嘴裡含含糊糊地。裴鈺把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指,說等開春那幾棵自生苗又會長高,到時候院子裡滿是棗花的甜香。

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了蹭,閉上眼睛。明天還要蒸年糕,灶房裡的糯米粉己經泡了一夜,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。今晚豆腐還溫溫地壓在石磨旁,那些磨盤上的舊紋路還在吱吱呀呀地轉著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