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29章 迴音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1個月前

臘月二十九,除夕前夜。竹裡館的棗樹上掛滿了裴鈺今早新糊的紅燈籠,一盞一盞在夜風裡輕輕晃盪,把光禿禿的枝丫染成暖金色。廊下堆著下午剛從菜市口買回來的冬筍和山藥,灶房裡的滷鍋從清早就沒停過,八角、桂皮、花椒的香氣混著醬牛肉的鹹鮮,把整座院子都燻得暖烘烘的。雪團趴在灶房門口,尾巴卷在爪子前面,鼻尖朝著滷鍋的方向一抽一抽的。

小棗裹著她那件紅緞面小襖蹲在廊下,面前擺著一隻小竹籃,籃子裡是她今天下午在沈府後院和妞妞辰音杏兒一起探險時找到的“寶藏”——一枚鏽了邊的舊銅錢,一片乾透的楓葉,幾顆光滑的石子。她把銅錢舉到眼前對著廊下的燈籠光翻來覆去地看,銅錢邊緣的銅綠被燈光染成暗金色。

裴鈺從灶房裡端了兩碗剛熬好的紅豆湯走出來,擱了一碗在她旁邊的小板凳上,自己端著一碗在她旁邊蹲下來。小棗把銅錢舉到他眼前,“爹,這上面是什麼字?”裴鈺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,說上面的字己經磨得快看不清了,大概是很多年前鑄的,比外公的外公還要老。

小棗歪頭想了一陣,問她外公的外公也在這座城裡住過嗎。裴鈺說在,外公的外公也是在這座城裡長大的,也許小時候也在後院藏過東西。小棗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舊銅錢,忽然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籃裡,說等她長大了也藏一樣東西在磚洞裡,留給以後的小朋友找。

沈棠棠從灶房裡探出頭,手裡還捏著一把剛擇好的薺菜,說巷口有腳步聲,大概是沈府的人到了。話音沒落,院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,妞妞在門外連聲喊“小棗快開門”。小棗從廊下跳起來跑過去拉開門閂,妞妞裹著一件桃紅小斗篷衝進來,手裡舉著一隻新紮的兔子燈——竹篾骨架,素紙裱糊,兔耳朵是用紅紙剪的,裡頭擱一小截蠟燭。她氣喘吁吁地說這是下午和爹一起扎的,扎壞了好幾個才紮好這隻,給棗兒守歲用。

小棗接過兔子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,兔耳朵在夜風裡輕輕顫動,她把兔子燈舉高了些對著棗樹上的紅燈籠比了比,回頭朝灶房喊:“娘!兔子燈比咱家燈籠還亮!”

沈母和蘇氏隨後走進來,蘇氏手裡提著一隻大食盒。沈母把小棗抱起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,說今晚守歲外婆陪你,又低下頭仔細看了看她手裡那盞兔子燈,說這兔耳朵扎得周正,比妞妞她爹小時候扎的強多了。沈硯之跟在後面提著兩壇黃酒,聞言在門檻上停了一步,“娘,那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。”沈母頭也沒回,“幾十年前的事就不是事了?”

辰音和沈芷衣顧蘭舟到的時候手裡拎著好幾盞蓮花燈,她說這些燈是她和爹一起糊的,糊了好些天。小棗接過蓮花燈把它和兔子燈並排掛在棗樹最低那根枝丫上,兩盞燈在夜風裡輕輕轉動,紙花瓣層層疊疊地映著燭火。辰音站在樹下仰頭看了好一陣,回頭朝顧蘭舟說“爹,明年我們也給棗兒扎一盞走馬燈。”

方老伯拄著柺杖踱進院門時畫眉正蹲在他肩膀上打盹。他從袖子裡掏出好幾張新寫的紅紙——是他讓錢老闆裁的春聯紙。他說老方的字寫不好,往年都是請錢老闆代寫,今年請棠棠寫一副。

沈棠棠接過紅紙鋪在石桌上,小棗立刻跑進屋裡把她爹的硯臺和毛筆抱出來,又踮著腳往硯臺裡倒了點水,拿起墨錠在硯臺上慢慢磨。她磨墨的手法比她爹當年學刻字時還認真——墨錠握得緊緊的,在硯臺上畫圈,一圈一圈地轉。

裴鈺在旁邊看著她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磨墨時把墨錠掉進硯臺裡濺了滿桌墨汁,他爹嘆了口氣換了一張新紙重新寫。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磨完最後幾圈,說夠了,再磨就太濃了。

沈棠棠提筆蘸墨,在紅紙上寫了一副春聯——“棗花落盡棗子紅,竹節拔高竹根深”,橫批“新一年”。小棗趴在石凳上看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從她娘筆尖下跳出來,忽然指著“棗”字說這是她。沈棠棠又寫了第二副——“陳皮三錢甘草二錢,人情西時火候剛好”,橫批“五分滋味”。方老伯把花生殼丟進火盆裡,說這副對子好,比去年的更長,又多了一錢陳皮一分甘草。

這時鄭大和方巧兒帶著杏兒也到了,杏兒一進門就往棗樹下跑,踮起腳把自己帶來的橘子燈掛在兔子燈旁邊。鄭大扛著一隻新打的銅火鍋跟在後面,鍋底刻著“一錢五分”西個字,他說這是今年新打的,比去年那口更薄更勻,燒炭不費勁。方巧兒把帶來的羊肉片和凍豆腐碼在石桌上,又把一小壇新醃的糖蒜擱在旁邊。

夜深了,竹裡館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。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兔子燈、蓮花燈、橘子燈,燭火透過素紙映出來,把整座院子照得溫溫潤潤。大人們圍坐在正廳裡喝著桂花酒剝著花生聊天,沈母說起沈硯之小時候守歲守到一半就趴在她膝蓋上睡著了,怎麼叫都不醒,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在新衣裳口袋裡多了一枚壓歲錢,高興得滿院子跑。蘇氏在旁邊補了一句,說妞妞小時候也這樣,去年守歲也是趴在她爹膝蓋上睡著的,壓歲錢倒是記得拿。

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著雪團跑,兔子燈和蓮花燈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搖搖晃晃。妞妞帶著大家玩探險遊戲,把下午在後院找到的“寶藏”——琉璃珠子、楓葉碎片、光滑石子、舊銅錢——一樣一樣藏在棗樹根旁的碎石子底下,讓其他人來找。

小棗閉著眼睛數到十,然後蹲下來仔細地撥開碎石子,把琉璃珠子第一個找到,舉得高高的在燈籠光下端詳了好一陣,琉璃珠子在燭火下泛著深藍色的光。杏兒找到了楓葉碎片,辰音找到了光滑石子,妞妞自己找到了舊銅錢。

小棗把琉璃珠子還給妞妞,又把楓葉碎片還給杏兒。她指了指自己腰間那隻靛藍色小布袋,說明天還要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重新數一遍。沈棠棠靠在廊柱上看著女兒蹲在棗樹下認真地把碎石子鋪回原處,她鋪石子的動作和她爹給初九換墊料時一模一樣——先鋪一層細的再放幾顆粗的,最後用掌心壓平。她抬頭時發現燈籠光下自己膝蓋上落了一層極細極淡的棗樹影。

守到了午夜,幾個孩子終於累得東倒西歪。杏兒趴在鄭大肩頭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那片碎了一半的楓葉。辰音靠在顧蘭舟膝蓋上迷迷糊糊地問明天還有沒有探險,顧蘭舟說初一要去祠堂拜年,初二可以去後院繼續找寶藏。妞妞趴在沈硯之腿上睡得口水橫流,沈硯之低頭看了看女兒的睡相,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樣趴在他膝蓋上睡著的。

小棗窩在裴鈺懷裡,手裡還攥著那枚舊銅錢。她迷迷糊糊地仰頭問她爹這枚銅錢會不會也在等那個小孩來找它。裴鈺把她往上託了託讓她的小臉貼在自己頸窩裡,說會的,那個小孩也在找它,只是隔了很多年,今天終於找到了。小棗把手舉向他,含含糊糊地說了聲“爹,明年我們再去後院探險”,然後閉上眼睛安靜地睡了過去。裴鈺低頭看著女兒睡熟的小臉,她攥著銅錢的手指己經鬆開了。

窗外兔子燈裡的蠟燭己經矮了一大截,火苗在紙籠裡輕輕晃動。雪又下起來了,極細極輕地落在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,落在石桌那副墨跡己乾的春聯上,落在樹根旁那片被碎石子蓋住的“寶藏”上。

小棗在小床上翻了個身,把銅錢輕輕擱在枕頭旁邊,夢裡含含糊糊地說了聲“找到了”。明年探險還會繼續。等棗樹開花的時節,她會在樹根下找到新的寶藏,也會在磚洞裡藏下新的秘密。而那個很久以前在磚洞裡藏銅錢的小孩,今晚終於等到了迴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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