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秋白活動著還有些痠痛的手腕，很不正經笑了一下，說：
“不還有反審訊嗎？我們就不要藏著掖著了，都是黨國的精英，拿出些手段來。”
“對啊，審訊是這些人，下午接受審訊的還是這幫人，秋白，我和你一組，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。”
“走吧，先去吃飯，吃飽才有力氣做這些。”於秀凝在班裡年齡最大，是學員二班的班長，很有些權威。
大家跟著一起去了食堂。
參謀本部情報培訓班的規格極高，六十人，全部出自中央軍嫡系，班主任由軍令部二廳五處鄭處長親自擔任。
這個班受到高層的重視，每個人的簡歷都經過侍從室的稽核，必須是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畢業，且在部隊擔任過情報參謀才能入選。
不過，國黨的事必有例外，比如，也有個別人非軍校畢業，又比如方秋白沒在部隊任職。
委座曾親自來視察過，食堂的伙食不是一般的好，頓頓有肉，在這個大部分中國家庭幾個月都吃不上一頓肉的年代，這簡首是奢侈。食堂裡飄著紅燒肉的香味，大白饅頭堆得冒尖，隨便吃。
方秋白端著餐盤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他吃飯很慢，不像一名軍人，每一口都細細咀嚼，眼睛卻觀察著食堂裡的每一個人。
這是他的習慣，在軍校時，他就因觀察力過人而被教官注意，後得到鄭主任的賞識。
有人說這是天賦，只有方秋白自己知道，這是因為他從小受父親的影響。
父親是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的華人探長，常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回家：
一段沾著奇怪汙漬的繩索、幾張燒焦的紙片、甚至是一塊從屍體鞋底取下的泥巴。
父親常說：“物證不會說謊，人才會說謊。”
他會把那些東西攤在桌上，讓小秋白看，然後問：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小秋白會說：“一根繩子。”
“不對，再看。”
“沾了血的繩子。”
“還是不對，這是勒死人的繩子，血是死者的，但繩結的打法是水手結。死者是水手，或者兇手是水手。”
那些年，父親教會他的不僅是觀察，更是思考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於秀凝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在想下午的審訊。”方秋白舀了一勺湯。
“給你透露一個情報。”
“我要拿什麼交換？”方秋白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，在情報這一行，任何資訊都有價格。
“幫我盯著陳明。”陳明是她的未婚夫，卻很花心。於秀凝說這話時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楚，但很快被冷漠掩蓋。
“我就當是實踐課了，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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