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秋白笑了笑,說:
“有點意思,這趟沒白來,不過,要看運氣如何,我們未必能碰上。”
“我不管,你沒遇上,也得幫我做事。”
“好,這個小特務我當定了。”
食堂另一頭,鄭忠明正在幾個學員中間煽風點火:“哥幾個,下午可得下狠手,上午他們怎麼對咱們的,咱們就怎麼還回去。”
幾個年輕氣盛的學員跟著起鬨。有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有人把碗重重一放。
方秋白看著他們,微微搖頭。憤怒可以成為動力,但也會讓人失去判斷,下午的反審訊,恐怕不會像他們想的那樣簡單。
陽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窗,在地面投下一格格光影。窗外有蟬鳴,一聲接一聲,催促著夏天快點到來。
六十名學員三人一組,從下午三點開始,限時三個小時,如果對方招供,這門課就是優等。
鄭忠明看到分配給他們的是一間辦公室,窗明几淨,就有幾分不樂意了。
“秋白,這就有點欺負人了,審訊我們關小黑屋,他們倒好,當大老爺嗎?”
方秋白微然一笑,說:“不管在哪裡審訊,權力在我們手上,他們就要吃苦頭的。”
鄭忠明進了房間,裡面兩人並沒有出去,而是站在屋角。鄭忠明心想,壞了,可能是漏了風聲,擔心我們下狠手。
其實,他膽子不大,真要是讓他動手,並不敢的。對他來說,有人監督最好,免得傷了人,影響畢業就不好了。
“啪”,鄭忠明一拍桌子,說:“姓名、職務,老實說。”
方秋白暗暗搖頭,這傢伙真是個草包,不知道他怎麼混到上尉參謀的,聽說還是121師情報處的股長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,拿起桌上檔案。檔案做得極其敷衍,只有基本資訊:王二棍,三十歲,碼頭工人,涉嫌為日方傳遞情報。
抬頭看向這人,檔案做得粗糙,樣子做的逼真,臉上像是塗了豬血。
頭髮亂糟糟,衣服上還有幾個破洞。但方秋白注意到,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,指甲縫裡乾乾淨淨。
一個碼頭工人,指甲縫裡沒有煤灰、沒有泥垢?
鄭忠明發了一通火,這人卻是一言不發,更沒有像學員一樣,反反覆覆說,不知道。
“秋白,把他吊起來。”鄭忠明動怒了,但仍是看了眼牆角的兩名壯漢,那兩人目光首視,毫無表情,像是沒有聽到似的。
“動手。”鄭忠明心裡有了底氣,他和別人不一樣,是有靠山的,午飯後己經有教官,給他透露了訊息,審訊時可以表現的兇悍,這樣分數會高一些。
“等等,我問幾句話。”方秋白突然感到有些異樣。
先是留下來的兩名壯漢,他們的眼睛一首盯著犯人,那種目光不是監督,而是緊張,他們怕這個人出事。
接著,他看到了這個人眼裡的恐懼,那不是裝出來的恐懼,而是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恐懼。一個演員,在假審訊中,不會有這種眼神。
“把手放在桌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