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先生是東北人,平常話不多,之前,我請他喝過一次酒,聽他痛罵過小日本,還說想炸了銀行。不過,這當不了真,人心隔肚皮,且又是酒後之言。”
方秋白笑了笑,一個偽裝愛國的人,很難逃出他的眼睛,真要策反他,自然還會考驗他一番。
“你幫我約他,晚上,我做東,嗯,是北方人,我請他喝上好的汾酒,不過,你不要說出我的身份,就說,我是商行的襄理,想請教他一些金融方面的業務。”
晚上,方秋白出發前,趙松林匆匆趕來,說:
“我照著你的法子觀察了,畫家可能就是一名測繪員,我特意去美專,找了兩位教師,看了他們的手指。”
趙松林的小眼睛眨巴著,雙手比劃著,頗有些興奮。
這是方秋白教他的一招,畫家指尖的繭通常在指腹,因為要用力按壓畫紙。
如果老繭在指側,那是繪圖員、製圖員才會有的特徵——因為繪圖時要不停地用尺子、用三角板,手指側邊會反覆摩擦留下痕跡。
“他不是在畫畫,而是在測繪,你盯牢了他,如果和人接頭傳遞情報,就密捕,記住,一定要封鎖訊息,不能驚動通達商行的人。”
方秋白決定冒些風險,這個案子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,如果這幾天能抓兩名日諜,可以解決陳少湘的難題。
晚上,方秋白找了一個小館子,點了六七個常家菜。杜家輝帶了一組人在附近,準備在飯後,對吳照聯進行跟蹤監視。
吳照聯看著桌上的幾個菜,長嘆一聲,拱拱手,說:“方先生有心了。”
桌上擺著老式鍋包肉、豬肉燉粉條、地三鮮、醬骨架幾個正宗的東北菜,吳照聯眼淚差點流了出來。
方秋白心裡有數了,一個漢奸是不可能有這種家國情懷,愴然淚下之感。
酒過三巡,吳照聯放下杯子,說:“方先生,我看你不像是商行的襄理,我不問你身份,只回答你問題可好?”
他看上去有些迂腐,那都是裝給日本人看的,一路流亡到南京城,吃了多少苦,見了多少悲歡離合,什麼人沒見過?閱歷豐富,察言觀色的能力,不輸一名特工。
“有勞了,只想瞭解一下銀行內部的情況。”
既然他開門見山,方秋白便首截了當,慢慢引導他來說。
吳照聯把住友銀行的運營情況一一說了,又說了會計課的一個秘密。
“我們那個會計課山田課長,看著斯斯文文的,對誰都客客氣氣,其實很鄙視我們中國人,而且心黑著呢。
每個月月底,他都讓我們加班,說是‘核對賬目’,可核來核去,核的都是甲類賬。乙類賬,他一個人鎖在抽屜裡,誰也不讓看。”
方秋白心裡一動,問道:“乙類賬你見過嗎?”
“沒見過,有次我下班忘帶東西,回去取,看見山田在辦公室裡燒什麼東西。第二天,他的辦公桌上多了一本新賬冊,封皮寫著,昭和十一年七月,往來。”
這是一個重要的線索,如果不是有關於間諜的賬目,就是偷漏稅款,同樣可以辦他們。
方秋白想了想,問:“那個月,盛昌商行有沒有在你們銀行辦過業務?”
“有,這個盛昌商行我有印象,每個月都來存錢,數額不小,但這些錢,我記得是記在甲類賬上的,哦,他們現在改名了,叫通達商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