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方秋白的彙報，戴處長沉默了足足三分鐘。然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想了很久，轉過身來，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假銀元案，我親自督辦。方秋白，這個線索是你挖出來的，功勞記你頭上。
但接下來的事，你不能再插手了，這不是情報科的許可權，要由財政部和外交部的那些人去辦。”
方秋白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戴處長的意思，假銀元涉及日本官方，一旦處理不好，就是外交事件。
委座接到彙報，憤慨不己，日本人無所不用其極，命財政部予以徹查。
財政部派人暗中調查了市面上流通的假銀元，發現數量驚人，僅南京一地，就有至少三成的銀元是假的。
這些假銀元經日本洋行流入市場，套購糧食、棉花、桐油等戰略物資。
外交部向日本領事館提出了正式抗議，日本領事館當然矢口否認，聲稱是不法商人的個人行為，與日本政府無關。
甚至要求特務處立即釋放運送假銀元的銀行人員，雙方你來我往，打了一個月的筆墨官司。
陳少湘把方秋白叫到辦公室，說：“放人吧，上峰有指令來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杜家輝和趙松林在曹峰的配合下，抓了十幾個從正金銀行運送假銀元的日本人。
方秋白靜靜地看著他，說：
“科長，假銀元的事，外交渠道解決不了，我們自己動手，事關國家財政根基，我想真要出了事，上面也會網開一面，不會責罰太重，到時候我一個人承擔。”
陳少湘詫異的看著他，過了一會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：
“你這大局感沒得說，和上面想到一塊去了。這是財政部提供的名單，南京城裡，那些專門替日本人洗錢的地下錢莊。
戴處長的意思是，想辦法封掉他們，斷了日本人的根，財政部會繼續盯著正金銀行，這樣的話，就能掐斷日本人的資金渠道。”
方秋白接過名單，掃了一眼，上面有八個名字，都是他從來沒聽過的，可見其隱蔽性。
“明白了，地下錢莊本就不合規，用涉嫌走私、偷稅漏稅之類的名義，把他們的錢全部沒收。”
“就是這個道理，你去辦吧，戴處長的意思，辦完之後，讓你首接去彙報，鄭老闆也不過問。”
方秋白轉念一想就明白了，這個案子是戴處長和財政部親自協調，地下錢莊在南京等地是公開的秘密，之前，從沒管過。
甚至聽說，當年委座起家時，這些個錢莊都出過力，現在要清剿其中的一部分，既為斬斷日本人的資金鍊，又是為了排除異己。
更重要的是，查封這些錢莊是個肥差，八家錢莊等於是八家銀行，戴處長自然不願鄭副處長過問。
夫子廟南邊，臨秦淮河，有一溜的店鋪，其中李記雜貨鋪最惹眼，和尋常鋪子不一樣，這裡生意火爆，客人們不停的進出。
方秋白和杜家輝穿著洗的發白的長衫走進去。
看到杜家輝手裡的包裹，露出房契、地契的角來，夥計便知道是有買賣上門了。
“是來辦款子的吧，後院請吧。”
後院裡有六間青磚瓦房，前後都有窗戶，房間亮堂堂的，前幾間都有人了，夥計把他們引到最後一間房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