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秋白愣了一下,他以為她會問那些案子,那些抓捕,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,沒想到她問的,是這樣一個問題。
他沉默了片刻,說:“因為日本人殺了我父親。”
陳佳怡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:“對不起。”
“沒什麼不能說的,我父親是上海租界的華人探長,三年前追查日本間諜,被他們殺了。我來南京,考軍校,進特務處,一為報效國家,二是為父報,正所謂是國仇家恨。”
陳佳怡點點頭,靜靜地看著他,似乎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。
方秋白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慢慢說:
“後來,我見過太多人被日本人殺害,普通的百姓,手無寸鐵的老百姓。所以,不把日本人趕出中國,我輩誓不罷休。”
陳佳怡很有經驗,她手裡有各類的資料,選了一些問著,兩個人一問一答,一個多小時很快就過去了。
“方副科長,你和我見過的那些官員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他們說的都是大道理,什麼忠黨愛國。”她合上筆記本,認真地看著他:“你說的是實話,實話,最能打動人。”
方秋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開了目光。
“陳小姐過獎了。”
陳佳怡把筆記本收進包裡,站起身。
“今天謝謝你,採訪很愉快。”
方秋白內心裡也感到愉快,和一個美麗的女郎在一起,哪怕是採訪,心情都是愉悅的。
客廳裡三人正在談話,擠鼻弄眼的,讓方秋白去送她。
兩人走出鄭家,外面夜色正濃。
這一帶很安靜,沒有城中心的喧囂。路兩旁種著法國梧桐,枝葉茂密,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偶爾有黃包車經過,車伕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兩人並肩走著,一時無言。
“我給你叫一部車子吧。”
“不用,我家離的不遠,走走吧。”
傅厚崗一帶住的都是達官貴人,陳父是海軍中將,宅邸在前面不遠的一棟豪宅。
她指了指那幢別墅,說:“我到了,謝謝你的禮物,我很喜歡。”
陳佳怡低下頭,看著手腕上的表,輕輕撫摸了一下。
“喜歡就好。”
陳佳怡抬起頭,正要說什麼,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聲。
兩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身影騎著腳踏車飛速駛來,車燈在黑暗中一晃一晃,像一隻撲閃的螢火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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