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秋白如今兩世記憶貫通,再看著她,心境己然大不相同。
戀愛中的男女走在街上都是甜蜜的,兩人都不說停下來,就繼續往前走,道路漸漸僻靜,兩旁都是些洋樓,院牆裡探出幾株桂花樹,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。
“聽鄭太太說,你最近又立了大功?”陳佳怡總有些擔心,生怕方秋白抓了地下黨。
“算不得什麼大功,抓了幾個日本間諜罷了。”
陳佳怡微微挑眉:“這話說得輕巧,我雖不在你們系統裡,卻也聽說最近南京城裡風聲鶴唳,日本特務活動猖獗,你們能有所斬獲,不知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。”
方秋白沉默片刻,才說:“抓再多有什麼用?諜戰只是配菜,戰場上靠實力說話的,日本人野心勃勃,是想吞併中國的。”
陳佳怡腳步頓了頓,認真地看著他:“你是說,又要打仗了?你們情報機關,應該是訊息靈通。”
方秋白沒有首接回答,只是說:“我每天經手的情報,看得越多,越覺得心驚。
日本人在中國經營多年,間諜網遍佈各地,軍隊訓練有素,裝備精良。
而我們呢?派系林立,各懷心思,連首都的治安都管不好,拿什麼去抵擋?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,這是陳佳怡從未在方秋白臉上見過的神情。
在她印象中,方秋白一向是從容的、淡定的,哪怕面對再棘手的案子,也從不露怯。
“你不是沒有信心吧?”陳佳怡見他如何,以為是對日妥協派。
“只是對黨國沒有信心而己,位卑未敢忘憂國,說幾句牢騷話,一旦開戰,我輩必要以此身報效國家。”
陳佳怡心中一動,靜靜地看著他,那目光清澈而深邃,彷彿能看進人心裡去。
“那你對共產黨怎麼看?”
方秋白一晚上就在等她的這句話,脫口而出:“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。”
陳佳怡輕輕搖了搖頭,她不敢輕易相信特務處情報科副科長的話,繼續向前走著。
她的步態輕盈,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方秋白看著那道影子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衝動,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她,想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,在這亂世中並肩走下去。
但最終還是忍住了,這條路還很漫長,他不能操之過急。
陳佳怡抬起頭,望著夜空中剛剛升起的那輪彎月,半晌才說:
“中國的老百姓過得很苦,我這次在上海採訪,見到很多普通人,日子過得艱難,所謂的繁華世界都是達官貴人和資本家的世界。”
方秋白知道她這是試探著引導自己,耐心的聽著她的見聞,講那些樸素的工人、農民、小手業者。
“是的,你說的對,把最廣大貧苦大眾發動起來,這個國家就有希望,就亡不了。”
陳佳怡有些意外,她說了這麼多,方秋白的畫龍點睛,精彩之至,這完全不像一個特務處的人說的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