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記錄堆滿了案頭，按每人五十頁算，也有兩千多頁。
陳佳怡進來時，第一時間都沒有看到他的人。
“古人常說，埋在故紙堆裡，恐怕就是你這個樣子。”她本意是調侃的，想要帶著笑，臉上卻是僵硬著。
陳佳怡的打扮一首很得體，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，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，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帽子，手裡拿著一份摺疊的報紙。
方秋白走過來，幫她脫下風衣，掛在衣架上。看著她眼睛裡透著的淡淡哀傷，扶她坐下，問：“出了什麼事？”
陳佳怡把報紙推到方秋白麵前。
方秋白拿起報紙，翻開來，是今天的《中央日報》，有一篇文章的標題是：“空軍少尉陳懷民撞機殉國，未婚妻王璐璐投江殉情”
文章寫得很細膩，不像一般的新聞稿，倒像是一篇散文。字裡行間透著一種深沉的悲憫，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同情，而是一種感同身受的痛楚。
他看了一眼作者署名：陳鳳。這是陳佳怡的筆名。
陳佳怡點點頭，聲音有些哽咽：
“我採訪了陳懷民的同學和教官，也採訪了王璐璐的同學。他們都是很好的人，很年輕，很有理想。
相約報效國家，立志趕走倭寇方才成婚，噩耗傳來，王小姐穿著陳懷民所贈的旗袍，毅然投江，和心愛的人再也不分開了。”
方秋白沉默了片刻，又注視了陳佳怡一會，說：
“以你之冷靜，必不會為這篇文章專程跑來，是不是還有什麼事？”
陳佳怡猶豫了一下，壓低了聲音：“你好厲害，這點心思都能看出來，說明找你是找對了，確是另有一件事。”
她看了看門口，確定門是關著的，才繼續說：“我在報社裡，懷疑一個人的身份有問題。”
方秋白的眉頭微微皺起：“據我所知，中央日報的審查很嚴，陳先生的組織部和中統要進行兩重稽核，什麼人混進來了？”
“是，我們也這麼想，本來想和上面反映一下，可社長、總編都很器重他，而且，我也怕自己是智子疑鄰，所以想著到你這裡來。”
“這就對了，你早就該來找我，說說他的姓名，你又為什麼要懷疑他。”
一到自己的專業領域，方秋白的口吻就帶了幾分審訊的意味，陳佳怡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。
“他叫沈慕青，是從上海過來的。資歷很完整，文章也寫得好，但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。”
“哪裡不對勁？”
陳佳怡想了想，說：
”他來了以後，報社接連出了幾件事。你對我說過，諜報工作是不相信巧合的，為什麼他來就出事了呢，而且都和他有關係。”
“那你仔細說說。”方秋白的語氣盡量緩和一些。
“第一件，我們報社準備做一期日軍殘暴行徑的專題報道，採訪了幾個從前方回來的軍官。
稿子寫好了，還沒有排版，第二天上班，編輯說誰動了稿子，一點規矩都不講。
結果，第二天的時候，上海那邊的漢奸報紙就登出日軍在淪陷區與民親善的文章和照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