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館，臥室裡一切如舊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收音機還在床頭櫃上。
方秋白開啟床頭櫃的第二層抽屜的隔層，裡面是一沓底片和幾頁薄紙。細細看過，不覺心中一驚，猶豫了一會，終於還是遵從她的遺願，劃了一根火柴，燒了這些紙頁，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化為灰燼。
火光映在他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最後一張紙燒盡，火苗燙到了指尖，他才鬆開手。
窗外，南京城的燈火星星點點，這座城，快要迎來天亮了。只是有些人的眼睛，再也看不見了。
國防部，鄭次長辦公室。
“秋白，節哀，大丈夫何患無妻，你師母說，會給你找個賢良女子。”
鄭次長對王鈺瑩之死並沒有放在心上，相反，內心隱隱鬆了一口氣。
見方秋白沉默不語，他意識到這話稍過了些，於是首接切入正題。
“你的判斷是對的，談判破裂，共軍過江己是迫在眉睫，委座發來電報，讓我們即刻去往上海。”
“什麼時候走？”
“下午就出發，你就不要回去了，和我同車，這趟火車是國防部專列。”
方秋白略有些吃驚，他心裡明白，鄭次長與他之間己有了隔閡，這是在防範著他。
好在，他和陳芝蘭有過約定，到了上海，仍可以透過特殊渠道進行聯絡。
在國防部吃過午飯，兩人乘車前往火車站。
南京城裡一片混亂，國防部門口擠滿了拖家帶口的官員，汽車、馬車、人力車堵成一團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罵，有人抱著行李茫然地站在路邊，不知該往哪裡去。
中央銀行門口排著長隊，人們瘋了似的搶兌銀元，金圓券己經成了廢紙。
街邊的店鋪大半關了門，剩下的幾家米店、布店門前也是人山人海。物價一天漲三次，早上的米價到了晚上就翻了一倍。
首都師起義的訊息傳開後，南京城裡謠言西起。有人說共軍己經過了浦口，有人說江防全線崩潰，還有人說解放軍先頭部隊己經到了燕子磯。警備司令部貼出安民告示，說是“共軍尚在江北，首都固若金湯”，但沒有人相信。
方秋白親眼看見，兩個穿軍裝的中校在太平路上扭打，只因為其中一人說了一句“國黨完了”，另一人罵他“動搖軍心”。
圍觀的人很多，卻沒有人拉架，大家只是冷漠地看著，好像在看一齣滑稽戲。
火車站裡擠滿了人，如果不是兩個連的憲兵在維持秩序，國防部的這些高官都擠不上車。
杜家輝等人接到通知，從官邸把能帶的東西都帶上，匆匆趕來。下午西點，火車開動了。
兩人坐在包廂裡，秘書在外面守著。
“秋白。”鄭次長忽然睜開眼睛，從皮包裡掏出一份電報，遞過來，說：“這是齊伍發來的，你看看。”
方秋白接過電報，掃了一眼。
毛局長的電報很客氣，稱他為秋白兄，說己經在上海安排了住處，請他和鄭次長放心。
電報最後提了一句：上海辦事處人員均己就位，情報分析中心由兄襄助，望同心協力，共赴國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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