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次長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壓低了聲音:“秋白,你跟我說實話,後續是如何打算的?”
“當然是跟著次長走。”
方秋白從來沒有想過要策反這位次長,他是反共專家,如果稍有不慎,下了火車,自己就會被抓進牢房。
“我給你透個底,委座的計劃是退守臺灣,伺機反攻,我的職位己經安排好了,兩週後就攜家小過去。
如果你沒有其它想法,就儘快過來吧,彈丸之地,房子少、職位少,能先佔一個坑也是好的。”
方秋白笑了笑,說:“多謝老師好意,我應付一下毛局長,儘快去與您會合。”
上海比起南京是有過之而無不及,方秋白跟著鄭次長下車,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站臺上、廣場上、街道上,到處都是軍警。穿著草綠色軍裝的憲兵,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,穿著便衣的特務,三五成群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行人。
廣場上停著幾輛裝甲車,車頂上架著機槍,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人群。
幾個美國海軍陸戰隊員懶洋洋地靠在裝甲車旁抽菸,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,跟路邊的小販討價還價。
“美國人也來了?”方秋白問。
“來了快一年了。”鄭次長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“美國人還沒有拋棄我們,海軍陸戰隊第一師,駐紮在虹口、楊浦一帶,說是保護僑民和產業。其實誰都知道,他們是來給國黨撐腰的,有他們在,共軍未必敢攻打上海。”
方秋白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心裡卻想,你們對洋人卑躬屈膝慣了,以為我黨也是如此,這是在做清秋大夢呢。
來接站的是一輛黑色轎車,掛著國防部的牌照。司機是個年輕人,穿著便裝,但腰板挺得筆首,一看就是軍人。
“方局長,毛局長在辦事處等您。”司機接過方秋白的行李,恭敬地說。
方秋白看了一眼鄭次長。鄭次長點點頭:“去吧,我明天去浙江先去見委座,下週我們再聯絡。”
轎車駛出北站,沿著西川北路一路向南。
方秋白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,心情越來越沉重。
上海,這座他讀大學時生活了西年的城市,如今變得面目全非。
南京路上,商店還在營業,但顧客寥寥無幾。櫥窗裡擺著各式商品,標價卻是一長串數字,讓人看著眼暈。
路邊的小吃攤前排著長隊,但買的東西極其簡單,一碗陽春麵、兩個燒餅、幾塊米糕。人們臉上的表情和南京一樣,茫然、疲憊、麻木。
更讓方秋白心驚的是無處不在的軍警。
每個路口都有崗哨,每條街道都有人巡邏。虹口、閘北、楊浦一帶,更是三步一崗、五步一哨,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。
不時有囚車嗚嗚叫著駛過。
司機似乎注意到了方秋白的目光,低聲說:
“方局長,在抓共黨,這個月抓了一百多人了,上海市區駐軍有二十多萬,加上憲兵、警察、特務,少說也有三十萬人。毛局長說過,這是要把上海變成一座堡壘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