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想了想。“很快。也許明天，也許今天。它等不及了。”
無念站起來，走到小屋門口，看著歸墟的虛空。銀白色的光從西面八方照過來。他站了很久，然後轉過身看著秦逸。“姐夫。我們回去吧。蘇婉兒還在等我們。”
秦逸看著他。他灰色的瞳孔裡有光，不再是恐懼，是決心。“好。”
蘇婉兒站在院子裡澆花。命樹上的那朵金色的花還在開著，開了一個月零五天了，花瓣還是那麼薄，那麼亮。她看著那朵花，水壺裡的水流了出來，漫出了花盆，流了一地。她不知道。她在想無念。他今天早上和秦逸去歸墟了，找天道。她不知道他們去找天道做什麼，但她知道一定和無念的噩夢有關。
紅袖從廚房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豆漿。她看著蘇婉兒發呆，看著她手裡的水壺水流了一地。
“蘇婉兒。水澆多了。”
蘇婉兒回過神，低下頭看著花盆。水漫了一地，命樹的根都露出來了。她放下水壺蹲下來，用手把土撥回去，把根埋住。
“紅袖。你說，無念會沒事嗎？”
紅袖想了想。“會。他的根扎得深。”她喝了一口豆漿，甜的。
秦逸和無念從影子裡鑽出來，站在院子裡。蘇婉兒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看見無念站在老槐樹下。她站起來跑過去，抱住他。無念沒有動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。
“無念。你沒事吧？”蘇婉兒的聲音悶在他胸口。
無念慢慢把手放下來，按在蘇婉兒的背上。“沒事。天道說，根扎得深，叫不走。”
蘇婉兒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。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，嘴唇乾裂了。“你的根扎得深嗎？”
無念看著她。“深。”
蘇婉兒笑了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傍晚的時候，無念回到麵館。無天站在灶臺後面揉麵，麵糰在他手裡翻來覆去。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無念在灶臺前的長凳上坐下來看著無天的背影。他老了，背沒有以前首了，肩膀塌了，揉麵的動作也慢了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手上的麵粉和白色的頭髮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“爹。天道說，根扎得深，叫不走。”
無天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的根扎得深嗎？”
無念想了想。“深。麵館，蘇家，蘇婉兒，還有你。根扎得很深。”
無天沒有回頭，但他點了點頭。
月亮升起來了。無天站在麵館門口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那道暗紅色的光又亮了起來。無念站在他身後，和他一起看著。
“爹。它又在看我了。”
無天沒有回答。他看著那道光，無念也看著那道光。光在閃爍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無念沒有怕，站在那裡看著它。光滅了。羅酆山的方向恢復了黑暗。
“進去吧。外面冷。”
父子倆走進麵館，門板一塊一塊地裝上。灶臺上的火還在燒，紅紅的，暖暖的。無念蹲在灶臺前看著那團火。無天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。
）完 章三十一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