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殿冥帝》第115章 守護者的召喚(1)

作者:嶼京·2個月前

秦逸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夢見守護者的。那天晚上地動得比平時厲害一些,碗櫃裡的碗在輕輕碰撞,發出細碎的叮叮聲,像有人在遠處彈一首不成調的曲子。蘇瑤抱著秦念睡在東廂房的床上,秦念沒有醒,她睡得很沉,嘴巴微微張開,呼吸很輕。秦逸躺在旁邊,看著天花板,木頭的紋路在黑暗中像一張被揉皺的地圖。他己經好幾天沒有睡好了,閉上眼睛就看見歸墟深處那個黑色球體,看見那些半睜半閉的眼睛。它們在看,一首在看。他不知道它們在等什麼,但他知道它們快等到了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,像一塊沉入水中的石頭,慢慢往下墜。水是涼的,但不是冰涼,是一種更溫柔的、像是被很多雙手託著的感覺。他沒有掙扎,任由自己下沉。沉了很久,久到忘了自己是誰,忘了蘇瑤的臉,忘了秦唸的哭聲。然後他的腳踩到了實地,不是石頭,是泥土,軟的,溼的,踩上去會陷下去一寸。秦逸睜開眼睛,站在命樹下。不是蘇家院子裡那棵,是歸墟深處那棵。銀白色的葉子在無風的虛空中輕輕搖晃,沙沙沙的,像在竊竊私語。樹幹上那道裂縫還在滲眼淚,透明的液體順著樹皮的紋路往下淌,一滴一滴的,像斷了線的珠子。守護者坐在樹下,灰色的長袍,赤著的腳,模糊的臉。他抬起頭看著秦逸,嘴角動了一下,是笑。很輕,輕得像要化在歸墟的銀白色光裡。

“你來了。”守護者的聲音很輕。

秦逸走到他面前,在他旁邊坐下來。樹下的泥土是軟的,坐下去的時候陷了一點。“守護者。它快醒了。”

守護者點了點頭。“它醒得比我預想的快。三十七年變成了三年。你們還有三年時間。”他伸出手,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,放在秦逸手心裡。葉子是銀白色的,在掌心發光,像一片凝固的月光。

秦逸低下頭,看著手心裡的葉子。葉子是涼的,涼的像歸墟的銀白色光。“三年?上次你說三十七年。怎麼突然變成了三年?”

守護者看著歸墟的虛空。銀白色的光從西面八方照過來,沒有來源,沒有方向。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“它睜開了第一隻眼睛,看見了無念。知道自己的孩子還活著,它就等不及了。它要叫醒自己,用無念的聲音。它叫得越大聲,醒得越快。三十七年是慢慢醒,三年是快快醒。它選擇了快快醒,因為無念等不了三十七年。”

秦逸的手指收緊了。“怎麼阻止它?”

守護者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很老,皮膚皺皺巴巴的,但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。他用手指在泥土上畫了一個圈。圈裡出現了一個畫面——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,懸浮在虛空中,表面有無數的眼睛,有的閉著,有的半睜著。最中間的一隻眼睛己經完全睜開了,射出暗紅色的光。

“找到它沉睡時的核心,刺穿它。核心是球體最深處的一個點,很小,只有指甲蓋那麼大。刺穿了,它就會繼續沉睡。也許一萬年,也許十萬年。”守護者抬起頭看著秦逸,“但只有魂魄有過裂縫的人才能靠近它。因為它的周圍沒有因果,完整的人靠近會被吸走。魂魄有過裂縫的人,因果鏈己經斷了,不會被吸。”

秦逸看著守護者。他的臉還是模糊的,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“粥涼了”。“無念。”守護者沒有否認,也沒有承認。

秦逸低下頭,看著手心裡的葉子,葉子在發光,銀白色的,和他的鬢角的白髮一樣的顏色。他把葉子攥在手心裡,感覺到了它的溫度,不是冷的,是溫的。葉子在回應他,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。

“守護者。無念去了,能活著回來嗎?”

守護者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歸墟的虛空,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光。光在慢慢暗下去,被那個黑色球體吸走了。他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正在飄落的葉子。葉子在他的手心裡躺著,慢慢地從銀白色變成了灰色,從灰色變成了黑色,最後碎成了粉末,從他的指縫間滑落。

“不知道。因果鏈斷了的人,命樹算不出他的命。也許能活著回來,也許不能。他的命在他自己手裡。”守護者把粉末吹掉,站起來,拍了拍袍角的灰。“秦逸。你告訴無念。去不去,由他自己選。”

秦逸也站起來。“他一定會去的。他的根扎得深,但他是那種為了別人可以把根拔起來的人。”

守護者看著他,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和你一樣。”

秦逸沒有說話。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,影子在地上很完整。他想起無念的影子,有一道裂縫,從左邊延伸到右邊,像一道被縫合又裂開的傷口。那是他被混沌意志叫住的原因,也是他能夠靠近那個核心的原因。他的命在裂縫裡,不在命樹上。

秦逸轉過身,朝來時的路走去。走了幾步,守護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“秦逸。它快要睜開第二隻眼睛了。睜開的時候,它會叫無念的名字。不是做夢,是真的叫。三界都能聽見。”

秦逸沒有回頭。“什麼時候?”

守護者想了想。“也許明天,也許今天。它等不及了。”

秦逸猛地睜開眼睛。東廂房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泛著暗黃色的光。蘇瑤睡在他旁邊,秦念睡在她懷裡,兩人都睡得很沉。他坐起來,穿上衣服,把歸墟劍掛在腰間,走到院子裡。月亮己經偏西了,月光照在青石板上,慘白慘白的。命樹在月光下輕輕搖晃,枝頭那朵金色的花還在開著,花瓣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。秦逸走到樹下,伸出手摸了摸花瓣。花瓣在他的指尖下顫了一下,沒有謝。

“秦逸。你怎麼不睡了?”蘇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秦逸沒有回頭。“做夢了。夢見守護者。他說三十七年變成了三年。它快要睜開第二隻眼睛了。睜開的時候,會叫無念的名字。三界都能聽見。無念去了,不一定能活著回來。”

蘇瑤走到他身邊,和他並肩站著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手是溫熱的。“你告訴無念了嗎?”

秦逸搖了搖頭。“沒有。天還沒亮。天亮再說。”

蘇瑤靠在他肩上,閉上了眼睛。秦念在她懷裡睡著了,嘴巴微微張開,呼吸很輕。秦逸低下頭看著女兒的臉。她的眉毛很濃,和他的一模一樣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眉毛。她的眉毛動了一下,沒有醒。

“秦念。爹要去做一件事。不知道能不能回來。但爹會盡力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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