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秦逸站在麵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無念在灶臺後面切面，一刀一刀的，切得很慢。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。秦逸走進麵館在灶臺前的長凳上坐下來。
“無念。”
無念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姐夫。你怎麼來了？”
秦逸看著他。“我昨晚夢見守護者了。他說三十七年變成了三年。它快要睜開第二隻眼睛了。睜開的時候，會叫你的名字。三界都能聽見。只有你能靠近它的核心。因為你的魂魄有過裂縫。其他人靠近會被吸走。”
無念的手垂下來，刀放在案板上。他看著秦逸，灰色的瞳孔裡有光在閃，不是恐懼，是認命。“我去。”
秦逸看著他。“你可能會死。”
無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在發抖。“蘇婉兒怎麼辦？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秦逸沒有回答。
無念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。“我還是去。”
秦逸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無天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揉著麵糰。他沒有說話，麵糰在他手裡翻來覆去，揉得比以前更用力了。他把麵糰摔在案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爹。”無念叫了一聲。
無天沒有回頭。“聽到了。”
無念看著他的背影。他的肩膀在發抖。“爹。你恨我嗎？”
無天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不恨。”
無念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他沒有擦，就讓眼淚流著。無天轉過身看著他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，用手背替他擦了眼淚。手是粗糙的，手背上沾著麵粉，擦在臉上癢癢的。“別哭了。哭多了眼睛會腫。”無念看著他爹，看著他白了的頭髮，看著他臉上的皺紋，看著他手背上被面盆邊緣硌出的紅印。
“爹。我會回來的。”
無天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無念走出麵館，蘇婉兒站在門口。她穿著一件粉色的棉襖，頭髮紮成兩個丸子，手裡端著一碗豆漿。她看著他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無念。你要去嗎？”
無念看著她。“要去。”
蘇婉兒把豆漿遞給他。“喝了。甜的，放了好多好多糖。”
無念接過碗，幾口喝完了。他把碗還給她。“好喝。”
蘇婉兒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沒有擦，就讓眼淚流著。“你答應我，一定要回來。”
無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。“答應你。”
蘇婉兒看著他，看著他的灰色瞳孔裡的光。“拉鉤。”她伸出小拇指。無念也伸出小拇指，兩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。蘇婉兒用力拉了一下。“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無念看著她，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輕，輕得像要化在晨光裡。
命樹的花在晨光中輕輕搖曳，金色的，像一顆小小的星星。它還在開著，開了一個多月了，沒有謝。它在等無念回來。
）完 章五十一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