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之門在蘇婉兒面前關了一天一夜。她沒有走，坐在門檻上，靠著門框，把天道那盆蘭花抱在懷裡。天道站在旁邊看著她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要回那盆花。花開了二十西朵，白色的，很小，很香。蘇婉兒低下頭，一朵一朵地數。她數得很慢，每一朵都看了很久，像在認人。她數到二十西的時候停了一下，沒有重數，繼續往下數。二十五，二十六——她又數錯了。她不知道第幾朵了，沒有重數，繼續往下數。數到三十的時候，天道伸出手，把花盆從她懷裡接過去。蘇婉兒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睛是紅的，但沒有哭過。
“你數錯了。”天道的聲音很輕。
蘇婉兒看著他。“我知道。但我怕停下來。停下來就會想他。”
天道抱著蘭花，在她旁邊坐下來。他看著歸墟的虛空，銀白色的光從西面八方照過來，沒有來源，沒有方向。光比昨天更暗了，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。遠處的黑暗中，那個心跳聲越來越快了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有人在敲門。
“天道。無念會回來嗎？”蘇婉兒沒有看他。
天道想了想。“會。他的根扎得深。”
蘇婉兒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在發抖，她把它們攥成拳頭，指甲陷進掌心裡。“天道。我也想進去。”
天道看著她。“你不能進去。你的魂魄是完整的。靠近它會被吸走。”
蘇婉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無聲無息的，滴在手背上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沒有擦乾淨。
秦逸從影子裡鑽出來，站在歸墟之門前。蘇瑤抱著秦念站在他身後。秦念醒了，眼睛睜著，看著歸墟的銀白色光，不哭不鬧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。秦逸伸出手，從蘇瑤懷裡接過秦念，抱在懷裡。秦念看著他，笑了一下。沒有聲音，但嘴角在動。秦逸低下頭，用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頭。
“秦念。爹要去做一件事。不知道能不能回來。但爹會盡力的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秦念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蘇瑤走過來，把秦念接過去，抱在懷裡。她看著秦逸，看著他鬢角的白髮，看著他眼睛裡那圈暗紅色的光暈。“你什麼時候進去？”
秦逸看著歸墟之門。“等無念和紅袖出來。”
蘇瑤點了點頭。“那我等你。”
秦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。手是溫熱的。
無天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，袖口挽到肘部，手背上沾著麵粉。他沒有提食盒，空著手。走到歸墟之門前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看了很久。蘇婉兒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無天叔叔。你怎麼來了？”
無天看著她。“來看看。看看他進去的門。”
蘇婉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無天看著她，伸出手，用手背替她擦了擦眼淚。手是粗糙的，手背上沾著麵粉，擦在臉上癢癢的。“別哭了。哭多了眼睛會腫。”
蘇婉兒點了點頭。“無天叔叔。他進去的時候，你哭了嗎？”
無天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沒有。他不想我哭。”
蘇婉兒看著他，看著他白了的頭髮，看著他臉上的皺紋，看著他手背上被面盆邊緣硌出的紅印。“你怕嗎？”
無天想了想。“怕。但怕沒用。要做事。”
蘇婉兒看著他。“你和他真像。他說的也是這句話。”
無天沒有回答。他看著歸墟之門，看了很久。然後轉過身，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蘇婉兒。他出來了，讓他來麵館。我煮麵給他吃。”
蘇婉兒看著他的背影。“好。”
崔珏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全黑了。他老了，走不動了，是紅袖從輪迴塔把他背過來的。紅袖蹲下來，崔珏趴在她背上，手搭在她肩上。紅袖站起來，一步一步地走，走得很穩。崔珏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葉子。他老了，瘦了，骨頭硌著紅袖的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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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九十一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