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一個，秦逸送他們走。
每送走一個，印記就亮一次，然後暗下去，再亮一次，再暗下去。他不知道這會不會消耗印記的力量，也不知道消耗完了會怎樣。他只知道，這些人需要有人推一把。
他們不是不想走，是走不了。
執念像一根繩子，一頭拴著他們，一頭拴著過去。他們掙不斷，也沒有人來幫他們割斷。秦逸就是那把刀。
送走第十一個人的時候，秦逸累了。
不是身體的累，是心裡的累。每送走一個人，他就要承受那個人的執念——那種“放不下”的重量。十一個人的執念壓在身上，像背了十一袋沙子，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泥沼裡跋涉。
他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，休息。
彼岸花在他身邊輕輕搖曳，花瓣偶爾擦過他的手背，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。這些花在吸收他的血。秦逸知道，但他沒有躲。這些花本來就是從亡魂的執念里長出來的，他的血裡有冥帝的力量，也許能讓它們開得更好一些。
“姐夫？”
秦逸抬起頭。
蘇婉兒站在路邊，穿著一件粉色的棉襖，頭髮扎著兩個丸子，手裡捧著一包糖炒栗子。她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——圓臉、大眼、笑眯眯的，像年畫上的娃娃。
但秦逸知道，這不是蘇婉兒。
蘇婉兒沒有進黃泉路。她留在集結地，和蘇長河在一起。
“姐夫，你怎麼在這裡呀？”蘇婉兒走過來，歪著頭看他，“我找了你好久。”
秦逸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“姐夫，你為什麼不說話？”蘇婉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委屈的表情，“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？”
秦逸還是不說話。
蘇婉兒的眼眶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：“姐夫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以前會陪我逛街，會給我買胭脂，會喝我送的薑湯。你現在怎麼了？是不是我姐姐說了什麼？”
她伸出手，去拉秦逸的袖子。
那隻手碰到秦逸手腕的那一刻，輪迴印記炸開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蘇婉兒發出一聲尖叫，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，猛地後退了好幾步。她捂著手，眼淚掉了下來：“姐夫，你弄疼我了！”
秦逸站起身，看著她。
“你不是蘇婉兒。”他說，“蘇婉兒不會在黃泉路上。蘇婉兒不會在傍晚的時候吃糖炒栗子——她只會在上午吃，因為她說下午吃栗子會胖。”
“蘇婉兒”愣住了。她臉上的委屈、眼淚、受傷的表情，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白的、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。
“你觀察得很仔細。”她說。聲音變了，不再是蘇婉兒的清脆嗓音，而是一種中性的、沒有感情的、像機器一樣的聲音。
“你是誰？”秦逸問。
“我是黃泉路。”她說，“或者說，我是這條路上所有亡魂執念的集合體。我沒有名字，沒有形狀，沒有自我意識。我只是一個——回聲。”
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燙傷的手，手背上的皮膚正在脫落，露出下面的灰色霧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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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三十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