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逸決定去找白袍人，但他不知道去哪裡找。白袍人每次出現都是主動來的，從黃泉路上到鬼門關外，像一隻耐心的貓，等著老鼠出洞。現在秦逸想主動去找他，反而無從下手。
他問紅袖。
紅袖從影子裡鑽出來，坐在東廂房的桌沿上，紅色的裙子在燭光下像一團安靜的火。她歪著頭想了想，說了一個字：“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他來找你。”紅袖說，“他是你的影子，你走到哪裡，他跟到哪裡。你不用找他，他一首在你身邊。你看不見他，是因為你不想看見。”
秦逸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想看見。”
紅袖跳下桌子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用冰涼的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。“那你先把這裡清理乾淨。你心裡裝的東西太多了——蘇瑤的命，崔珏的局，無天的追殺，輪迴盤的缺陷。這些東西壓著你，你哪有地方裝他？”
秦逸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，好像能透過皮膚和骨頭看見裡面的東西——一團亂麻，一根根線纏在一起，找不到頭。
“怎麼清理？”他問。
紅袖收回手，歪著頭看著他，那雙空白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似於“疑惑”的表情。“你是冥帝轉世，你問我怎麼清理？”她搖了搖頭，“你比一萬年前笨多了。”
說完，她化作一攤黑色的液體，流回了秦逸的影子裡。
秦逸站在東廂房中央，看著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在燭光下被拉得很長，投在牆上，像一扇黑色的門。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，總覺得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呼吸。
第二天，秦逸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。
天還沒亮，窗外的黑還是濃稠的墨。他開啟門，蘇福站在門口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“姑爺……秦家……秦家又來人了。”
“幾個人？”秦逸問。
“一個。就一個人。”蘇福嚥了口唾沫，“但那個人……不是人。”
秦逸走到大門口的時候，看見了那個人。
不是秦伯淵，不是上次那個灰斗篷的鬼王境供奉，而是一個陌生人。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，袍子上沒有任何紋飾，連腰帶都是素面的。他站在蘇家門口的石階下面，雙手負在身後，微微仰頭看著蘇家的匾額，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幅畫。
但秦逸注意到，他腳邊的地面是焦黑的。青石板被燒出了一圈黑色的印記，像被雷劈過。
秦逸走出大門，站在石階上，和那個人對視。
那人看起來西十來歲，面容普通，五官端正但不出眾，屬於那種丟進人群就找不到的長相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樣——瞳孔是豎著的，像蛇的眼睛，金黃色的，在晨光中閃著冷光。
“秦逸？”那人問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周先生的同僚。”那人說，“羅酆山第一天宮，天魁宮座下，第三護法。你可以叫我‘金蛇’。”
秦逸的輪迴印記微微發燙。羅酆山六天宮，第一天宮天魁宮，座下的護法。上次來的那個“周先生”是鬼皇境，這個“金蛇”比周先生更強——他站在那裡的姿態，不像一個人，更像一把出鞘的刀，鋒芒畢露，毫不遮掩。
“秦伯淵呢？”秦逸問。
“秦伯淵？”金蛇的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個帶著嘲諷的笑，“秦伯淵己經沒用了。他連你都對付不了，還指望他對付冥帝轉世？無天大人換人了。”
秦逸的手指收緊了。換人了。秦伯淵被羅酆山拋棄了，像扔掉一把鈍了的刀。那秦伯淵現在在哪裡？是死了，還是躲起來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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