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？”
“羅酆山比黃泉路危險一百倍。”秦逸說，“你的禁制在那裡會更容易反噬。月封符撐不了一個月，可能幾天就會失效。你不能去。”
蘇瑤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幾下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左手無名指的指甲是蒼白的，但秦逸注意到，指尖的位置有一絲極細的青色——不是青紫色，是青色，像血管的顏色。禁制在慢慢滲透，月封符在一點點失效。
“一個月，”秦逸說，“夠了。”
蘇瑤抬起頭。“夠幹什麼？”
“夠我覺醒第七次。”秦逸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，看不見太陽，看不見雲，只有一層無邊無際的灰色，像一塊髒兮兮的抹布蓋在酆都城上空。“覺醒七次，開啟輪迴珠，找到辦法。一個月，夠了。”
蘇瑤走到他身後，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背。她的手指涼涼的，透過衣服的布料，秦逸能感覺到那種涼——不是冰冷，是微涼，像秋天的風。
“秦逸，”她說，“你每一次說‘夠了’，我都怕你是在騙我。”
秦逸轉過身，看著她。“我沒有騙你。我是在騙自己。”
蘇瑤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，那個笑容很淡，淡得像要化在晨光裡。
“那你就繼續騙。”她說，“騙到騙不下去為止。”
那天下午，秦逸去了城隍廟。
陳公不在。廟裡的道士說，陳大人去了城外，說要過兩天才回來。秦逸站在正殿裡，看著城隍爺的神像。神像是金身的，面目威嚴，手持笏板，端坐在神龕裡。他想起陳公說過的話——“你第一次來城隍廟的時候，城隍爺的神像在笑。三百年來，它從來沒有笑過。”
秦逸看著神像的嘴角。沒有笑容，很嚴肅，甚至有些兇。但他盯著看了很久之後，突然發現神像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——不是光，不是影，而是一種更細微的、像是“注視”的東西。它在看他。
秦逸對著神像鞠了一躬，轉身走出了城隍廟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撞上了一個人。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，白髮蒼蒼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正是茶棚老者。老者看見秦逸，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“又見面了。”
“您怎麼在這裡？”秦逸問。
“來找陳公，他也不在。”老者把布包往肩上一甩，“白跑一趟。”
秦逸猶豫了一下，問了一個他一首想問的問題：“您到底是誰？”
老者看著他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。“你猜。”
“我猜不出來。”
“猜不出來就對了。”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有些事，不用知道得太早。知道早了，反而不好。”
他朝巷子深處走去，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“羅酆山的那道門，別從正門進。”
秦逸愣了一下。“那從哪裡進？”
“從你的影子裡進。”老者說完，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。
秦逸站在原地，回味著這句話。從影子裡進。紅袖說，白袍人一首在他身邊，只是他不想看見。茶棚老者說，羅酆山的門可以從影子裡進。這兩句話之間，有什麼聯絡？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。夕陽從西邊照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投在城隍廟的灰磚牆上，像一扇黑色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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