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魂魄。”冥帝看著秦逸，“你的印記裡，有我的魂魄碎片。無天要的不是你的命，是你的印記。他要從你的印記裡抽出我的魂魄，完成那件武器。”
秦逸低頭看著掌心的輪迴印記。紋路在金色的劍光下像一棵樹的年輪，一圈一圈，每一圈都代表一次覺醒。五次覺醒，五片碎片。還差兩片，冥帝的魂魄就完整了。
“那件武器，是什麼？”秦逸問。
冥帝沒有回答。他看著無痕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愧疚，不是歉意，而是一種更古老的、像是“終於可以放下了”的釋然。
“照顧好他。”冥帝對無痕說。
無痕看著冥帝，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淚水。不是水做的淚水，是冰做的，小小的冰珠從眼眶裡滾出來，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你欠我一萬年。”無痕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冥帝說，“所以我把他帶來了。他是來還債的。”
冥帝的身影開始變淡，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畫，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，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。秦逸想開口叫住他，想問清楚那件武器到底是什麼，想問清楚歸墟之門開啟之後會發生什麼，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冥帝消失之前，說了一句話：“一個月後，歸墟之門會開啟。你進去，找到我的屍體，用歸墟劍刺穿我的心臟。那件武器就會停止煉製。無天的計劃就會失敗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秦逸終於發出了聲音。
“然後，”冥帝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“你就自由了。”
大殿恢復了安靜。牆壁上的綠色光珠碎了一地，像滿地的螢火蟲屍體。秦逸站在大殿中央，手裡握著歸墟劍，劍身己經恢復了透明，但劍柄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紋路——和他的輪迴印記一模一樣的紋路。
無痕站在他旁邊，冰做的右手垂在身側，掌心的符文不再閃爍了。他低著頭，看著地上那些冰珠——他的眼淚。
“一萬年了，”無痕說，“我從來沒有哭過。冰做的身體，哭不出來。今天不知道為什麼，哭出來了。”
秦逸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手掌碰到白袍的那一刻，他感覺到一陣冰涼，但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涼，而是一種更柔軟的、像是冬天裡被凍硬的泥土開始解凍的冰涼。
“走吧。”秦逸說，“出去再說。”
無痕抬起頭，看著秦逸。“出去？去哪裡？”
“回蘇家。”秦逸說，“你總不能一首待在神識海里。你是我的影子，你應該跟在我身邊。”
無痕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秦逸睜開眼睛。
東廂房的天花板在燭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，木頭的紋路清晰可見。他躺在床上，手裡握著一樣東西——歸墟劍。劍是真實的，有重量的，冰涼的，劍柄上的金色紋路在燭光下微微發光。
秦逸坐起來，把劍放在桌上。劍身映出他的臉，鬢角有兩根白髮，瞳孔比以前更黑了，黑得像墨汁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影子比以前更大了，更濃了，像一攤潑在地上的墨。影子的邊緣，有一個模糊的輪廓，不是他的形狀，是另一個人的。
無痕在影子裡。
秦逸伸出手，碰了碰地上的影子。指尖觸到影子的那一刻，他感覺到一陣冰涼——不是冷的冰涼，而是一種有溫度的、像活人皮膚一樣的冰涼。
影子裡的輪廓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他。
秦逸收回手，站起來，走到桌邊，拿起歸墟劍。劍很輕，輕得像沒有重量，但握在手裡，他能感覺到劍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——不是力量，是時間。是冥帝留在這把劍裡的一萬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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