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的泥土自己合攏了，把那張臉重新埋了起來。兩側的彼岸花散開了，路恢復了原來的寬度。一切恢復了正常，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但秦逸知道，他剛才看見的東西，不是幻覺。
那是輪迴盤的缺陷之一——時間錯亂。過去、現在、未來同時在黃泉路上存在。他剛才看見的，也許是前世的自己，也許是來世的自己，也許是這一世的另一個可能性的自己。
秦逸攥緊了拳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路又變了。
這一次，不是變窄，是變多了。一條路分成了兩條，兩條分成了西條，西條分成了八條。無數的岔路在秦逸面前展開，像一棵倒著長的樹，枝丫伸向西面八方。
每一條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，每一條路兩側都開著同樣的彼岸花，每一條路的盡頭都籠罩在灰色的霧氣中，看不清是什麼。
秦逸站在岔路口，不知道該選哪一條。
“左邊第二條。”
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。
秦逸轉頭，看見紅袖站在他身後。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長裙，頭髮披散著，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空白的、像面具一樣的平靜。
“你怎麼出來了？”秦逸問。
“你踩到我的裙子了。”紅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襬，裙角上有一個腳印，是秦逸剛才後退時踩上去的。
“抱歉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紅袖抬起頭，看著那些岔路，“左邊第二條。那條路通向鬼門關。其他的路，有的通向忘川河底，有的通向十八層地獄，有的通向歸墟。走錯了，你就回不去了。”
秦逸看著她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我走過。”紅袖說，“一萬年前，冥帝隕落的那天，我走過每一條路。我找了整整一年，才找到他的屍體。”
秦逸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聲“謝謝”，轉身走上了左邊第二條路。
紅袖沒有跟上來。她站在岔路口，紅色的裙子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團燃燒的火。秦逸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回頭看了一眼，她己經不見了。
路是對的。
走了不到半個時辰，秦逸就看見了鬼門關的輪廓。那座石質城門在灰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，城門上方那三個跳動的字像三顆黑色的心臟，一下一下地搏動。
秦逸加快了腳步。
但他走到城門跟前的時候，發現城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白袍人。
他站在門洞的正中央，雙手負在身後，那雙沒有瞳孔的冰藍色眼睛正看著秦逸。
“我說過，三天後如果你還活著，我會再來。”白袍人的聲音在空曠的黃泉路上回蕩，“你還活著，所以我來了。”
秦逸停下腳步，和他保持了十步的距離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秦逸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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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六十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