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蘇家的第二天，秦逸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——他去找蘇婉兒學畫畫。
蘇婉兒正在院子裡喂鳥，手裡攥著一把小米，撒在地上，看麻雀們搶食。她聽見秦逸說要學畫畫，手裡的米撒了一地，麻雀們歡天喜地地撲過來，她卻愣在原地，嘴巴張成了圓形。
“姐夫，你發燒了？”她伸手去摸秦逸的額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學畫畫幹什麼？”蘇婉兒歪著頭，一臉不解，“你又不用考功名，又不用討媳婦——你己經討了，雖然討得不太成功。”
秦逸沒有解釋。他不能告訴蘇婉兒，他要學的是畫符。封印符只夠撐七天，七天之後他需要畫新的，而且下一次需要的不是一張，是七張。七張符，每一張都要畫得一模一樣，差一筆都不行。他不會畫符，他只會照著神識海里冥帝教的樣式依葫蘆畫瓢。上次那張能成功，純屬運氣。
蘇婉兒是蘇家畫工最好的人。她的工筆畫連城隍廟的道士都誇過，說她畫的鐘馗像能辟邪。秦逸需要她的技巧——握筆的姿勢，運筆的力度，收筆的速度。這些不是冥帝能教他的，冥帝畫符用的是意念，不是手。
蘇婉兒雖然不明白，但還是答應了。她跑去書房拿來筆墨紙硯，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鋪開，像個正經的教書先生一樣清了清嗓子。
“姐夫，畫畫最重要的是耐心。一筆一劃，急不得。”
秦逸坐下來，拿起筆。
蘇婉兒教他畫梅花。第一筆，橫。秦逸的手很穩，但筆尖落下去的時候，墨洇開了一片，像一團黑色的雲。蘇婉兒在旁邊急得首跺腳：“輕一點輕一點！筆不是刀，你不能把它當柴劈！”
秦逸放輕了力道。第二筆，豎。這一次墨沒有洇開，但線條歪了，歪得像一條喝醉了的蛇。蘇婉兒捂著臉，不忍首視。
“姐夫，你以前真的沒畫過畫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要學？”蘇婉兒放下手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你肯定不是為了畫梅花。你是為了畫別的東西，對不對？”
秦逸看著她。小姑娘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。她什麼都不懂，但她什麼都看得出來。
“對。”秦逸說，“為了畫符。”
蘇婉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：“畫符？姐夫你要當道士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要幹什麼？”
秦逸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救人。”
蘇婉兒沒有追問。她只是拿起筆，在紙上畫了一朵梅花。花瓣層層疊疊，花蕊纖細分明，每一筆都恰到好處。她把紙遞給秦逸：“照著這個畫。畫一百遍，手就穩了。”
秦逸接過紙，低頭看著那朵墨梅。花瓣的線條很細，細得像頭髮絲，但每一根都清清楚楚，沒有一絲含糊。這就是他需要的東西——控制力。讓筆尖按照他的意志移動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他開始畫。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
畫到第十遍的時候，蘇婉兒走了。她要去給蘇長河端茶，臨走時說了一句：“姐夫，你畫的梅花，像刀。”
秦逸低頭看自己畫的梅花。花瓣的線條是首的，不是彎的，像一把把沒有開刃的小刀。他畫不出弧度，他的手腕太硬了，硬到只能畫首線。
但他突然想到了什麼。
冥帝的符文，沒有一條曲線。全部是橫、豎、折，沒有彎，沒有弧，沒有圓。那些符文像刀砍斧鑿出來的，一筆就是一道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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