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鐵盆裡的火焰映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秦逸注意到，她的指甲沒有變色，封印符還在起作用。
“你畫了一整天？”蘇瑤問。
“七十張。”秦逸說，“挑了七張能用的。”
蘇瑤沉默了一會兒，伸手拿過秦逸的手，看著那根纏著布條的手指。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，紅得發黑。
“值得嗎？”她問。
“什麼值不值得？”
“用你的壽命換我的命。”蘇瑤說，“你少活一天，我多活七天。這筆賬，怎麼算都是你虧。”
秦逸收回手，把布條拆下來，換了一條新的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在包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不是這麼算的。”他說，“你活著，我才能覺醒。你死了，我覺醒了也沒有意義。”
蘇瑤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感動，不是心疼，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像是重新認識一個人的神情。
“秦逸，”她說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也許我不是你該救的人？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是天道派來的。”蘇瑤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被風吹走，“我的任務就是監視你。如果沒有我，天道不會這麼快發現你。你會有更多的時間準備，更強的實力，更大的勝算。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秦逸把布條繫好，抬起頭，看著蘇瑤的眼睛。鐵盆裡的火焰在他身後跳動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院牆上，像一個穿黑袍的巨人。
“如果沒有你，”秦逸說，“我在蘇家第一天就走了。不會忍三年，不會覺醒，不會去黃泉路，不會見到崔珏，不會知道輪迴盤的秘密。你拖累了我，但也成就了我。所以別再說這種話了。”
蘇瑤的嘴唇動了幾下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左手無名指的指甲，在封印符的作用下，己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。但秦逸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七天之後，它會比之前更紫，紫到發黑。
“七天之後，”蘇瑤說，“如果找不到辦法，你就走。”
“走？”
“離開蘇家，離開酆都城，離開人間。”蘇瑤抬起頭，看著秦逸，“去地府，去找崔珏，去找輪迴珠的秘密。不要管我。”
秦逸沒有回答。他把鐵盆裡的灰燼倒掉，把鐵盆放回原處，然後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我去睡了。”他說，“明天還要畫。”
他朝東廂房走去。
走了幾步，蘇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：“秦逸。”
他停下腳步。
“謝謝你。”
秦逸沒有回頭。他站在那裡，背對著蘇瑤，站了幾秒，然後繼續走。
走進東廂房，關上門，他靠在門板上，閉上眼睛。掌心的輪迴印記在黑暗中發光，很暗，暗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。但它在亮著，這就夠了。
秦逸走到床邊，躺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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