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家的女婿,”灰斗篷開口了,聲音沙啞,像砂紙摩擦金屬,“聽說你在黃泉路上鎮壓了一隻鬼王境的厲鬼。”
“沒有。”秦逸說,“我鎮壓的是一隻鬼士境的厲鬼。鬼王境的那個,不是我鎮壓的。”
“那是誰?”
秦逸沒有回答。他不能說紅袖的事,紅袖是他最大的底牌,不能在這種場合亮出來。
灰斗篷等了幾秒,見秦逸不說話,便伸出了右手。那隻手很白,白得像從來沒有見過陽光,五指細長,指甲是黑色的。他張開手掌,掌心裡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在旋轉,像一個小小的漩渦。
“那我來試試。”灰斗篷說,“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。”
黑霧從灰斗篷的掌心炸開,化作無數根黑色的細線,朝秦逸射過來。那些線不是實物,是鬼氣凝聚成的絲線,每一根都能穿透皮膚,鑽進血管,把人的魂魄從身體裡抽出來。
秦逸側身躲開了第一波,但線太多了,躲不開全部。幾根黑線擦過他的手臂,衣服被割開了,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傷口,血珠滲出來,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灰斗篷的手腕一轉,黑線折返,從西面八方包抄過來。秦逸沒有退路,身後是蘇長河,兩側是牆壁,頭頂是雨幕。他咬緊牙關,準備啟用印記。
就在這時,他的影子動了。
影子像一攤被攪動的墨水,從地面上立起來,在他面前凝成一個人形。紅色的裙子,披散的長髮,空白的表情——紅袖站在秦逸身前,伸出右手,五指張開,迎上了那些黑線。
黑線碰到紅袖的手指,像碰到了燒紅的鐵,發出滋滋的響聲,化作黑色的蒸汽蒸發掉了。灰斗篷的臉色變了,他後退了一步,掌心那團黑霧劇烈地抖動了一下,然後炸開了——不是攻擊,是失控。紅袖的鬼氣比他的強太多了,強到他的鬼氣在紅袖面前像一根火柴遇上了岩漿。
紅袖沒有追擊。她只是站在那裡,擋在秦逸面前,紅色的裙襬在雨水中紋絲不動。
“你是誰?”灰斗篷的聲音變了,不再是那種沙啞的平靜,而是一種壓抑的、帶著恐懼的顫抖。
紅袖沒有回答。她甚至沒有看他。她的眼睛一首看著秦逸,像在等他的指令。
秦逸沒有說話。他不想讓紅袖殺人,至少現在不想。殺了秦家的供奉,就等於向秦家宣戰,蘇家會被牽連。
“走。”秦逸說。
紅袖點了點頭,身體化作一攤黑色的液體,流回了秦逸的影子裡。
院子裡安靜了。雨還在下,但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樣,一動不動。蘇長河張著嘴,忘了合上。蘇福躲在柱子後面,臉色白得像紙。那六個黑衣人的手按在刀柄上,但沒有一個人敢拔刀。
秦伯淵看著秦逸腳下的影子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他不是沒見過高手,但他沒見過這種東西——從影子裡鑽出來的、一招逼退鬼王境強者的存在。他想起了一個傳說,一個關於冥帝的傳說——冥帝的影子有自己的生命,會在冥帝最危險的時候保護他。
秦伯淵的喉結又動了一下。他轉過身,朝門口走去。走了幾步,停下來,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:“這件事,沒完。”
灰斗篷跟在他身後,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。那六個黑衣人魚貫而出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回頭。
秦逸站在雨中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,流進領口,流進胸口,冷得他渾身發抖。但他沒有動,他就站在那裡,一首站到秦伯淵的馬車聲徹底消失。
蘇長河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想說點什麼,但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擠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沒事吧?”
秦逸搖了搖頭。
蘇長河看著他的影子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轉身走了。走廊下面的人散去了,蘇婉兒端著一碗薑湯跑過來,眼睛紅紅的,把碗塞到秦逸手裡,一句話沒說就跑了。
秦逸端著薑湯,站在雨中。他沒有喝,薑湯很快就涼了,雨水滴進碗裡,把湯衝得越來越淡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在雨水中微微顫動,像裡面有東西在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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