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根。
秦逸沒有回頭，走下樓梯。
走出輪迴塔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不，不是黑，是地府的天永遠是灰色的，是他的眼睛在塔裡待了太久，出來之後不適應。他站在塔下，抬頭看著塔頂那扇小窗戶，窗戶裡有金色的光在閃爍，像一隻眼睛在看著他。
秦逸轉身，朝鬼門關走去。
走到黃泉路上的時候，他看見路邊坐著一個人。一個女人，穿著紅色的長裙，赤著腳，頭髮披散著，低著頭，像在數地上的螞蟻。
紅袖。
“你怎麼又出來了？”秦逸問。
“你的影子太冷了。”紅袖抬起頭，看著他，“我待不住。”
秦逸看著自己的影子。月光下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投在黃泉路的青石板上，像一條黑色的河流。影子的邊緣在微微顫動，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掙脫出來。
“你的影子在長大。”紅袖說，“每覺醒一次，它就長大一圈。等它長到和你一樣大的時候，你就會變成兩個人。”
“兩個人？”
“你和你的影子。”紅袖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“到時候，你就不是一個人了。你有兩個身體，兩個意識，兩個靈魂。一個是秦逸，一個是冥帝。”
秦逸沉默了一會兒，繼續走。
紅袖跟在他身後，赤腳踩在青石板上，沒有聲音。她走了幾步，突然說了一句：“他回來了。”
秦逸停下腳步。“誰？”
“白袍人。”紅袖說，“他在鬼門關外面等你。”
秦逸的手指收緊了。他摸了摸袖子裡那七張封印符，摸了摸腰間的令牌，摸了摸胸口貼身的輪迴珠盒子。
“他能進來嗎？”秦逸問。
“不能。”紅袖說，“鬼門關有封印，活人進不來，死人出不去。他進不來，但他可以在外面等你。你出去的時候，就會遇見他。”
秦逸站在黃泉路上，看著遠處鬼門關的方向。城門在灰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，城門上方那三個跳動的字像三顆黑色的心臟，一下一下地搏動。
白袍人在外面等他。
秦逸深吸一口氣，繼續走。
走到鬼門關前，他停下來，把手按在城門上。石頭是冰涼的，涼得像摸到了死亡的皮膚。
“紅袖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死了，你怎麼辦？”
紅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我就再等一萬年。”
秦逸笑了一下。不是苦笑，不是無奈的笑，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、像風吹過湖面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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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十二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