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殿冥帝》第38章 崔珏的邀請(2)

作者:嶼京·4個月前

“這是我用一萬年的時間畫出來的。”崔珏說,“每一處陷阱的位置,每一個守將的實力和弱點,冥帝屍體的精確座標。你拿著它,可以省去一半的時間。”

秦逸把玉簡收進袖子裡。“你為什麼現在才給我?”

崔珏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來,走到穹頂下面,仰頭看著那幅用冥帝的血繪成的畫。六道輪迴盤在穹頂上緩緩轉動,光影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灰色長袍染成了六種顏色。

“因為我怕。”崔珏說,“我怕你失敗。我怕無天贏。我怕天道永遠不死。但我更怕的是——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低到秦逸幾乎聽不見,“我怕我死了,這些東西就永遠沒人知道了。”

秦逸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和他並肩站在穹頂下面。六道輪迴盤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,把他們染成了相同的顏色。秦逸看著那些流動的顏色,天道是白色的,人道是綠色的,阿修羅道是紅色的,畜生道是藍色的,餓鬼道是黃色的,地獄道是黑色的。冥帝用血畫下的六道輪迴盤,每一道都是一種執念。

“崔珏,”秦逸說,“你有女兒嗎?”

崔珏的身體僵了一下。“有。但她己經不在了。被天道抹殺,沒有人記得她。連她的名字,我都快忘了。”

秦逸從袖子裡取出一塊玉佩,是蘇婉兒的那塊,上面刻著一個“都”字。他把它遞到崔珏面前。崔珏看著那塊玉佩,看著那個“都”字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都市王的。”崔珏說,“他也有一個女兒。他還活著。他還記得她的名字。他比我幸運。”

秦逸把玉佩收回去。“他會見到她的。一切結束之後。”

崔珏看著他,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不是算計、不是警惕、不是疲憊的東西——是羨慕。一種乾淨的、不加掩飾的、像孩子看見別人手裡的糖一樣的羨慕。

“你走吧。”崔珏轉過身,背對著秦逸,“喝完最後一杯酒,沒有回頭路了。”

秦逸走回石桌旁,端起那杯酒,一飲而盡。酒是甜的,甜得發膩,甜得讓人想吐,但他喝完了,一滴不剩。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,轉身走向樓梯。走了幾步,停下來,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:“崔珏,你的女兒叫什麼名字?”
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秦逸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
“崔念。”崔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,“念想的念。”

秦逸走下樓梯,走出輪迴塔。塔門外,夜色正濃,灰色的天空在夜晚會變成黑色,但地府的黑色和人間不一樣——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,而是一種你能看見自己的手、但看不見遠處任何東西的黑,像被關進了一個沒有盡頭的房間。秦逸站在塔下,抬頭看著塔頂那扇小窗戶,窗戶裡有金色的光在閃爍,像一隻眼睛在看著他。

崔珏還在上面。喝著最後一杯酒,看著那幅用冥帝的血繪成的畫,想著他己經快忘了名字的女兒。

秦逸轉過身,朝鬼門關走去。黃泉路上,彼岸花在黑色的天光下變成了暗紅色,像凝固的血。他走在路上,腳步聲在空曠的黃泉路上回蕩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影子裡,無痕在呼吸,紅袖在沉睡,兩個影子,都在他的影子裡。

他走了一個時辰,走到鬼門關。城門前站著一個女人,撐著油紙傘,穿著月白色的棉裙,頭髮編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胸前。

蘇瑤。

“你怎麼來了?”秦逸問。

“等你。”蘇瑤說,“你去了很久。”

秦逸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手是涼的,但比前幾天暖了一些。季封符在起作用,禁制被壓制到了最深處,她的手指不再是冰涼的,而是微涼的,像秋天的井水。

“崔珏跟你說了什麼?”蘇瑤問。

秦逸想了想。“他說了他的女兒。叫崔念。念想的念。”

蘇瑤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還有女兒?”

“沒有了。被天道抹殺了。沒有人記得她,除了他。”

蘇瑤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。兩人並肩走出鬼門關,走上官道。官道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,樹枝上掛著冰凌,風一吹,叮叮噹噹地響,像無數細小的鈴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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