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它算錯了一件事。它以為讓我失憶就能讓我重新做它的工具。但它不知道,愛不是記憶,是本能。我見到你的第一眼,就覺得你很熟悉。不是認識的那種熟悉,是……心會疼的那種熟悉。”
秦逸握緊她的手。“所以你從來沒有上報過。”
“從來沒有。”蘇瑤說,“第一次禁制反噬,是我決定不上報的時候。第二次,是你的印記第一次發光的時候。第三次,是你從黃泉路上救了我的時候。第西次,第五次,一次比一次重。但我不後悔。”
秦逸看著她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她的皮膚幾乎是透明的,能看見下面淺藍色的血管。她的眼睛裡有水光,但沒有落下來。她咬著嘴唇,把所有的脆弱都咬碎了咽回去,和以前一模一樣。
“蘇瑤,”秦逸說,“不管前世如何,這一世,你是我的。”
蘇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不是嚎啕大哭,不是抽泣,就是兩行眼淚從眼眶裡溢位來,順著臉頰往下流,無聲無息的,像春天融化的雪水。秦逸伸出手,替她擦眼淚。手指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,他感覺到她的皮膚是熱的——不是發燒的那種熱,是活人的那種熱,有溫度的,有生命力的。
“秦逸,”蘇瑤說,“你知不知道,你剛才說的話,和一萬年前冥帝說的一模一樣?”
秦逸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他說了什麼?”
“他說,‘不管前世如何,這一世,你是我的。’”蘇瑤看著他,“一個字都不差。”
秦逸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不是冥帝。但這句話,是我說的,不是他。”
蘇瑤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。那個笑容和往生鏡裡蘇瑤前世的笑一模一樣——溫暖的、像春天第一縷陽光一樣的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兩人坐在東廂房裡,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塊慘白的長方形。杯子裡的水涼了,沒有人去續。桌上的蠟燭燒完了,燈芯上殘留著一縷青煙。窗外,月亮從西邊的屋頂落下去,東邊的天空開始發白。
天快亮了。
“蘇瑤,”秦逸說,“你的禁制,除了冥帝的血脈,還有別的解法嗎?”
蘇瑤搖了搖頭。“沒有。禁制是天道親手種下的,只有和天道同源的力量才能解開。冥帝的血脈是唯一和天道同源的東西——因為冥帝和天道同源,他們都是從歸墟中誕生的。”
秦逸的瞳孔微微收縮。“冥帝和天道同源?”
“嗯。”蘇瑤說,“歸墟是萬物的起點,也是終點。冥帝和天道都是從歸墟中誕生的兩股力量——一個創造,一個秩序。他們本是一體,後來分裂了。冥帝創造了地府和輪迴,天道竊取了輪迴盤的控制權。所以他們之間的戰爭,從一開始就不是敵人之間的戰爭,是兄弟之間的戰爭。”
秦逸的手指收緊了。兄弟之間的戰爭。冥帝和天道,本是一體。
“那你呢?”秦逸問,“你在他們之間,算什麼?”
蘇瑤低下頭,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指甲。蒼白的,月封符還在起作用,但指尖的位置有一絲極細的青色,像血管的顏色。
“我是棋子。”她說,“天道用我來監視冥帝,冥帝用我來對抗天道。我夾在他們中間,既不是人,也不是神,只是一個被推來推去的棋子。”
秦逸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蹲下來,和她平視。
“你不是棋子。”他說,“你是蘇瑤。是蘇家的大小姐,是我的妻子。不管前世你是誰,這一世,你是你自己。”
蘇瑤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倒映出她的臉——蒼白的、疲憊的、但還活著的臉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說。
秦逸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晨光從外面湧進來,灰濛濛的,帶著一股潮溼的、泥土翻新後的氣味。遠處的屋頂上,炊煙升起來了,有人在生火做飯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“一個月。”秦逸說,“一個月後,我去羅酆山,進歸墟,找到冥帝的屍體,用歸墟劍刺穿他的心臟。然後,你的禁制就會解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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