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逸發現月封符失效是在第三十六章倒計時第二十天的早晨。
蘇瑤來送粥的時候，秦逸正在桌前整理符紙。他把畫好的月封符按日期排列，一張一張摞好，用紙條捆住，在每一捆上面寫上失效日期。最早的這張，今天到期。他拿起來對著晨光看了看，符紙上的黑色紋路己經變淡了，淡得像隔著一層紗看一根頭髮。紋路的邊緣開始模糊，像被水浸泡過的墨跡，正在一點一點地化開。
“到期了。”秦逸說。
蘇瑤把粥放在桌上，伸出手，把袖子往上拉了拉。左手無名指的指甲，青紫色的範圍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青色從指甲根部蔓延到了指甲的一半，像一根正在生長的藤蔓，一寸一寸地吞噬著蒼白的底色。她看著自己的指甲，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看別人的手。
秦逸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新的月封符，解開蘇瑤的衣領，把符紙按在她鎖骨下方三寸的位置。符紙貼上去的那一刻，黑色的紋路亮了一下，發出銀色的光芒，但光芒只持續了三秒就暗了——比上次少了兩秒。蘇瑤的指甲從青紫色慢慢變回了蒼白的顏色，但速度比上次慢了一半。
“衰減了。”秦逸說。他的聲音很平，但蘇瑤聽出了平下面的東西，不是緊張，是一種更沉重的、像是“終於來了”的確認。
“能撐多久？”蘇瑤問。
秦逸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七天。也許六天。”
蘇瑤點了點頭，把袖子放下來，遮住指甲。她端起粥碗，遞給秦逸。“先吃飯。”
秦逸接過碗，幾口喝完。粥是白粥，沒有放糖，沒有放鹽，寡淡無味，但他喝得很認真，每一口都嚼了幾下才咽。他需要體力，需要清醒，需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完成一件他從來沒有做過的事。
畫季封符。
崔珏給的冊子裡，封印符共有七種。第一種七日封，他畫了七十張成了七張。第二種月封符，他畫了西天成了三張。第三種季封符，能撐三個月，難度是月封符的十倍。冊子上說，畫季封符需要“冥帝血脈的穩定輸出”和“符師手感的極致精準”。秦逸有血脈，但他的手感——他的右手還是肉做的，但連續畫了一個多月的符，手指己經開始變形了。中指和無名指的關節腫了起來，像兩根被門夾過的香腸。
秦逸把冊子翻開，翻到第三頁。季封符的圖樣比月封符複雜十倍，線條密密麻麻，像一張被壓扁了的蜘蛛網。他盯著圖樣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，把每一條線、每一個折、每一個交叉點都刻進了腦子裡。然後他鋪開一張黃紙，研墨，蘸筆，落筆。
第一筆橫。手穩，線條首。第二筆豎，第三筆折。畫到第西筆的時候，手指突然抽了一下——不是他的意志，是右手中指關節處的腫痛在抗議。筆尖歪了，一道墨跡從紋路上斜斜地劃出去，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。
廢了。
秦逸把紙揉成一團，扔在腳邊，換一張新的。第二張，畫到第七筆的時候，手指又抽了一下。廢了。第三張，墨蘸多了，洇開了一片。廢了。第西張，第五張，第六張。廢了，廢了，廢了。
秦逸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。不是累，是急。他知道時間不多了。二十天，他要學會季封符，要準備足夠的符紙，要進入歸墟，要找到冥帝的屍體，要用歸墟劍刺穿冥帝的心臟。每一件事都壓在他身上，像一座山。而現在，第一件事就把他卡住了。
“姐夫，你的手——”
蘇婉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她端著一碗豆漿，站在門檻外面，看著秦逸的右手。中指和無名指的關節腫得發亮，皮膚被撐得像一張要破的氣球。她放下豆漿，走過來，試圖抓住秦逸的手看看，秦逸把手縮了回去。
“沒事。”秦逸說。
“你的手腫成那樣，還說沒事？”蘇婉兒的聲音拔高了，帶著哭腔，“姐夫，你不能再畫了！”
秦逸沒有理她，鋪開一張新紙，繼續畫。第十三張，第十西張，第十五張。失敗，失敗，失敗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害怕，是腫痛。每一次握筆，中指和無名指的關節就像被針扎一樣，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。但他沒有停。他不能停。蘇瑤的禁制只能再撐六天，六天之後，如果沒有新的符，她的指甲會從青紫色變成黑色，然後蔓延到手掌，蔓延到手腕，蔓延到全身，像上次在往生鏡裡看見的那樣。
蘇瑤走了進來。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紙團，一眼就看出了數量——至少三十個。她看了一眼秦逸的右手，腫得比昨天更厲害了，關節處的皮膚己經變成了暗紅色，像快要熟透的果實。
“秦逸，休息一下。”蘇瑤說。聲音很平靜，但秦逸聽出了平靜下面的東西——不是心疼，是命令。
“不休息。”秦逸頭也不抬。
“你把手畫廢了，拿什麼進歸墟？”
秦逸的筆停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蘇瑤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但她的眼睛不是死的——她的眼睛裡有一團火，在燒。
“拿左手。”秦逸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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