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逸決定帶蘇瑤去江南。不是在飯桌上宣佈的，不是鄭重其事地告訴誰，是蘇婉兒問了一句“姐夫，姐姐，你們明天想吃什麼”，秦逸想了一下，說“明天不在家”。蘇婉兒正在盛粥，勺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，粥滴在桌上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她沒有擦，抬起頭看著秦逸。“不在家？去哪？”
秦逸看著蘇瑤，蘇瑤看著秦逸。兩人對視了一瞬，秦逸說：“去江南。你姐想去，我陪她去。”
蘇婉兒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她把勺子放在粥碗裡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粥漬。三滴，像三顆眼淚。
“去多久？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秦逸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許幾天，也許幾個月。”
蘇婉兒抬起頭看著蘇瑤。蘇瑤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裙，頭髮編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胸前，手裡沒有撐傘。晨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她的臉是金色的，連睫毛都是金色的。
“姐。你什麼時候想去的？”
蘇瑤想了想。“很久了。以前想去，去不了。禁制在，不能離開酆城太遠。現在禁制沒了，想去了。”
蘇婉兒點了點頭，低下頭，把桌上那三滴粥漬擦乾淨了。她把粥碗端到秦逸和蘇瑤面前，給自己也盛了一碗。三碗粥，三個人，坐在桌邊喝粥。粥是白粥，沒有放糖，沒有放鹽，寡淡無味。蘇婉兒喝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她在想事情，想秦逸和蘇瑤走了之後，院子裡的花誰澆，命樹的苗誰澆水，紅袖誰陪，無念誰見，粥煮給誰喝。
秦逸放下粥碗，看著蘇婉兒。“蘇婉兒。”
蘇婉兒抬起頭。
“院子裡的花，你澆。命樹的苗，你澆水。紅袖，你陪。無念，你見。粥煮給自己喝。”
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，她用手背擦了擦，擦不乾淨，蘇瑤遞過來一塊手帕，白色的，角上繡著一枝白梅。蘇婉兒接過手帕，沒有擦眼淚，只是攥在手裡，攥得很緊。
“姐夫。你們什麼時候走？”
秦逸想了想。“明天。今天準備，明天走。”
蘇婉兒點了點頭，把碗裡的粥喝完了。她站起來，收了碗筷，走進廚房。水龍頭嘩嘩地響，碗在盆裡碰撞，叮叮噹噹的。她沒有哭，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
紅袖在院子裡澆花。她聽見了秦逸和蘇瑤要去江南的訊息，手裡的水壺沒有停，水從壺嘴裡流出來，澆在命樹的苗上。水多了，漫出了花盆，流了一地。秦逸走過去，把水壺從她手裡拿下來，放在地上。
“水澆多了。”
紅袖低下頭，看著命樹的苗。葉子被水衝得東倒西歪，泥土被衝出了一個小坑，露出了白色的根鬚。
“秦逸。你去江南，帶我去嗎？”
秦逸看著她，看著她暗紅色的眼睛，看著她髮間那朵銀色的梅花，看著她嘴角那個不太自然的弧度。
“不帶。你在家陪著蘇婉兒。”
紅袖看著自己的手，手是溫熱的，指甲是粉色的。她握了握拳頭，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。“好。”
蘇瑤從東廂房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包袱。包袱是藍色的，土布，不大，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，幾塊碎銀子，一塊玉佩——天道給的，歸墟的鑰匙。她把包袱放在石桌上，看著紅袖。
“紅袖。你過來。”
紅袖走到她面前。蘇瑤伸出手，理了理紅袖被風吹亂的頭髮。手指在她的髮間滑動了一下，碰了碰那朵銀色的梅花。
“你在家乖乖的，聽蘇婉兒的話。”
紅袖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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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九十八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