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兒在廚房煮粥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米粒在沸水中翻滾，像一條條白色的魚。她站在灶臺前，手裡握著木勺，慢慢地攪。攪一圈，停一下，再攪一圈。她攪得很慢，因為她心不在焉。她在想無念。想他灰色的眼睛，想他左眼角那顆小痣，想他笑起來的樣子。無念很少笑，蘇婉兒沒見過他笑幾次。但他每次笑，蘇婉兒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，像冬天的雪被春風吹化了，化成一灘水，暖暖的，軟軟的。
紅袖走進廚房，手裡端著一碗空了的豆漿碗。她看見蘇婉兒站在灶臺前發呆，走過去，歪著頭看著她。“蘇婉兒，粥糊了。”
蘇婉兒回過神，低頭看著鍋裡的粥。粥沒有糊，但米粒己經煮得太爛了，開了花，胖乎乎的，像一朵朵白色的花。她熄了火，蓋上鍋蓋，轉過身看著紅袖。紅袖也在看她，暗紅色的眼睛裡有光在閃。
“紅袖。你喜歡過一個人嗎？”
紅袖想了想。“喜歡過。秦逸。他是我的主人。以前是，現在也是。”蘇婉兒看著她，看著她眼睛裡的光。那不是愛情的光，是忠誠的光。
“不是那種喜歡。是那種——想和他一首在一起，想看見他的笑，想和他說話，想和他一起吃飯、一起走路、一起看月亮。他不在的時候想他，他在的時候還是想他。”
紅袖歪著頭想了想。“沒有。我以前是影子，影子不會想人。現在是人了，還沒學會。”
蘇婉兒看著她，看著她嘴角那個不太自然的弧度。“你學會笑了。會學會的。”
傍晚的時候，蘇婉兒端著一碗粥，走到麵館門口。無念在門口擦桌子，手裡的抹布在桌面上來回擦，擦了很久。桌面己經很乾淨了，他還在擦。他看見蘇婉兒，手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擦，擦得更用力了。
蘇婉兒走到他面前，把粥碗放在桌上。“給你的。我煮的。”
無念低下頭，看著那碗粥。粥是白粥，沒有放糖，沒有放鹽，寡淡無味。但熱氣從碗裡冒出來，白茫茫的，模糊了他的視線。他放下抹布，在桌邊坐下。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。粥是燙的，燙得他舌尖發麻。他沒有放下碗，一口一口地喝，把碗裡的每一粒米都吃乾淨了。
“好喝。”無念放下碗。
蘇婉兒在他對面坐下來，雙手托腮看著他。他灰色的瞳孔裡倒映出她的臉，她的臉紅紅的。
“無念。你以後想做什麼？”
無念想了想。“幫我爹開面館。把麵館開大一點，多放幾張桌子。賺了錢，給我爹買一把好刀，他用的那把菜刀是玄陰的，他不想用了。買了新刀，他把舊刀扔掉，就不會再想起玄陰了。”
蘇婉兒看著他，看著他灰色的眼睛，看著他左眼角那顆小痣，看著他嘴角那一點沒有擦乾淨的粥漬。
“無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喜歡你。”
無念的手僵住了，他看著蘇婉兒，看著她紅紅的臉，看著她眼睛裡的光，看著她嘴唇上被咬出來的牙印。他的臉也紅了，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“我……我也喜歡你。”
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擦不乾淨，放棄了，就讓眼淚流著。
“你怎麼哭了？”無念的聲音有點慌。
蘇婉兒擦了擦眼淚。“高興。”
無念看著她，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幾下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塊手帕，遞給她。手帕是白色的，角上繡著一個“念”字。蘇婉兒接過手帕沒有擦眼淚，只是攥在手裡，攥得很緊。她站起來，繞過桌子，走到無念面前，彎下腰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親完退後一步，臉紅得像要滴血。
無念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，愣在那裡。蘇婉兒轉身跑了，跑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麵館打烊了來蘇家。我煮粥給你喝。”她跑了。無念坐在桌邊，手還摸著被親過的地方。臉很燙，心也燙。
紅袖站在麵館門口，看著蘇婉兒跑遠，又看著無念坐在桌邊發呆。她走進麵館，在無念對面坐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