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珏說，天道守門，他掌管輪迴盤。你同意嗎？”
無天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同意。”
秦逸看著他。“你不恨他了？”
無天看了看天道，天道正蹲在無念面前，用袖子擦眼淚。無念站在他面前，低頭看著他，表情有點嫌棄，但沒有躲開。
“恨。但恨一個人太累了。我沒力氣了。”無天轉過身，背對著天道，“我以後要開面館，沒時間恨了。”
秦逸笑了一下。這是他第二次笑了，比第一次更輕，輕得像風吹過湖面。
無天走了。無念跟在他身後，走了幾步，又跑回來，蹲在蘭花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“這是什麼花？”無念問天道。
“蘭花。崔珏送我的。”
“能開嗎？”
“能。”
無念伸出手，用指尖碰了碰花苞。花苞在他指尖下顫了一下，然後張開了一點點。不是全開，只是張開了一條縫。縫很小，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，但白色的花瓣從縫裡透出來，像一道微光。
“開了。”無念說。
天道低下頭，看著那一道縫。果然開了。不是明年春天，是現在，是此刻。在無念碰了它的時候，它開了。
無念站起來，跑回無天身邊。父子倆走進歸墟的碎片之間，白色的袍子和黑色的袍子一前一後，像兩片被風吹在一起的葉子。秦逸站在小屋門口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銀白色的光芒中。天道蹲在蘭花旁邊，看著那一道縫，眼淚乾了。
“秦逸。”天道沒有抬頭。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秦逸看著他。“謝我什麼？”
天道想了想。“謝你沒有殺我。謝你讓蘇瑤來看我。謝你把無念帶回來。謝你替崔珏擋了一劍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秦逸的眼睛。“謝你讓我變成人。”
秦逸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用謝。你變成人，是我欠你的。以前我恨你，因為你種了蘇瑤的禁制。現在禁制解了，我不恨了。但你欠的人太多，要慢慢還。”
天道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“我知道。我會還的。”
秦逸轉身走了，走進歸墟的碎片之間，走過銀甲斷戟的橋，走過灰色樹林的邊緣，走過第一道關那片漂浮著黑色粉末的虛空。歸墟之門在他面前開啟，灰色的光從外面湧進來，照亮了他的臉。
他邁出歸墟之門，站在羅酆山的山腳下。
月亮還掛在天上，又低又大，黃得像一塊快要融化的乳酪。和他進去時一模一樣。秦逸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影子。影子的邊緣有一抹暗紅色，安靜地伏在那裡。
“紅袖。”
影子動了一下。紅袖從影子裡鑽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紅色的裙子在月光下像一朵安靜的火，赤著的腳踩在羅酆山的石頭上，沒有聲音。
“你哭了。”紅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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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八十西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