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珏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有。轉命陣。但我跟你說過，需要七位鬼帝級以上強者同時施法，還需要一個自願獻出壽命的活人祭品。秦逸不會用的。”
“如果他不知道呢？”
崔珏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著蘇瑤，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不是疲憊、不是釋然的東西——是警惕。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蘇瑤搖了搖頭。“我不會害他。我只是想知道，除了轉命陣，還有沒有別的辦法。歸墟里有沒有？天道知不知道？”
崔珏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站起來，走到書架前，從最高層取下一卷竹簡，放在桌上，展開。竹簡上畫著一張地圖，不是歸墟的地圖，是人間的。地圖上標註了七個點，連起來像一個倒扣的碗。這七個點連成一體，就是轉命陣。
“歸墟里有命樹。命樹上結著所有人的命果，包括秦逸的。如果能找到他的那顆，改寫上面的數字，他的壽命就能增加。但命樹在歸墟最深處，那裡連天道都沒去過。而且命樹有守護者，不會輕易讓人碰它的果實。”
蘇瑤看著那張地圖，看著那七個連成倒扣碗形的點。“我去找。”
崔珏把竹簡捲起來，遞給她。“你會死的。歸墟最深處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。”
蘇瑤接過竹簡，收進袖子裡。“秦逸能去，我也能去。”
崔珏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裡有光，不是淚光，是決心。那種決心他見過，在一萬年前，冥帝決定鑄造輪迴盤的時候，眼睛裡也是這種光。
“蘇瑤。”崔珏叫了她一聲。
蘇瑤看著他。
“你知道秦逸為什麼只剩三十七年嗎？不是因為他用了太多壽命，是他把命分給了別人。無痕的殺意，無念的碎片，每一筆都在賬上。他從來不肯讓別人替他承擔任何東西，但他願意替別人承擔一切。”崔珏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你愛上了一個總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的人。”
蘇瑤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後悔？”
蘇瑤轉過身，朝樓梯走去。“不後悔。”
她走下樓梯，走出輪迴塔，站在黃泉路上。彼岸花在灰色的天空下搖曳，紅色的花瓣像無數只小手在向她招手。她蹲下來，用手碰了碰一朵彼岸花的花瓣。花瓣是涼的，和秦逸在夢裡的手的溫度一模一樣。蘇瑤站起來，踩在自己的影子上，影行，一步，回到蘇家。
院子裡，秦逸己經練完劍了，正坐在石桌旁喝粥。蘇婉兒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捧著一碗豆漿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蘇瑤從大門口走進來，秦逸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他問。
“出去走了走。睡不著。”蘇瑤在他旁邊坐下把自己的粥碗端過來。粥己經涼了，她沒有熱，幾口喝完。
秦逸看著她，看著她的眼睛。眼睛下面有青色，她沒有睡好。“做夢了？”
蘇瑤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嗯。夢見你了。”
秦逸放下粥碗，握住她的手。手是溫熱的，和她夢裡的涼不一樣。“夢是反的。”秦逸說。
蘇瑤看著他，看著他的眼睛。黑色的，深的，像兩口井，井底有光。她在那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——微笑著的，沒有眼淚的。
“嗯。反的。”蘇瑤說。
她握緊了他的手，沒有鬆開。她的袖子裡，那塊玉簡和那捲竹簡靠在一起，沉甸甸的，像兩塊鐵。她不會讓那個夢成真。不管用什麼方法，不管付出什麼代價，她不會讓那個夢成真。因為她的夢從來不是反的。她的夢是預知。她夢見秦逸倒在血泊裡，他就真的會倒在血泊裡。但這一次，她要走在夢的前面。
（第五十二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