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殿冥帝》第75章 輪迴教餘黨(1)

作者:嶼京·3個月前

玄陰死後,輪迴教並沒有消失。它像一條被砍斷了頭的蛇,身體還在扭動,尾巴還在抽打。那些藏在酆城周邊山洞裡的餘黨,沒有了教主,沒有了珠子,沒有了祭壇,但他們還有邪術,還有從玄陰那裡學來的抽壽命的方法。他們躲在山洞裡,像老鼠一樣,白天睡覺,晚上出來害人。陳公退休前,把最後一批失蹤者的名單交給了秦逸。名單上有十七個人,全是酆城周邊的村民,有的失蹤了三天,有的失蹤了七天,有的失蹤了一個月。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
秦逸把名單摺好,收進袖子裡。他站在城隍廟的正殿裡,看著神龕中那尊金身的城隍爺。城隍爺的眼睛在燭光中忽明忽暗,像一扇正在開合的門。

“蘇瑤。”秦逸轉過身,“跟我去一趟。”

蘇瑤站在他身後,手裡撐著那把油紙傘,傘面上的白梅在燭光中像一朵朵將要融化的雪。“無念和蘇婉兒呢?”

秦逸想了想。“讓他們也去。該練練了。”

蘇婉兒是在廚房裡被叫出來的。她正在煮粥,手裡拿著勺子,圍裙上沾滿了米湯。她聽見蘇瑤說“去剿滅輪迴教餘黨”,手裡的勺子掉在了地上,勺子柄摔斷了。

“姐,你是說去打架?”蘇婉兒的眼睛瞪大了。

蘇瑤看著她。“你怕?”

蘇婉兒低下頭,看著地上那柄斷成兩截的勺子。勺子是她最喜歡的那把,木柄上刻著一枝梅花,是秦逸刻的,歪歪扭扭的,不像梅花,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小刀。她撿起勺子,放在灶臺上,解下圍裙,疊好,放在灶臺邊。

“不怕。怕也要去。姐夫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人。”

無念在麵館裡被叫出來的。他正在揉麵,麵糰在他手裡翻來覆去,像一團被馴服的雲。無天站在灶臺後面,手裡拿著菜刀,在切蔥花,一刀一刀的,切得很細。他聽見無念說“去剿滅輪迴教餘黨”,手裡的菜刀停了一下。

“你打過架嗎?”無天沒有轉頭。

無念想了想。“打過。上次在歸墟里,和玄陰打了一次。沒用。他一掌就把我打飛了。”

無天把菜刀放在案板上,轉過身看著無念。他的眼睛還是枯井一樣的,但井底有水了,只是太深了,看不見。“這次不是玄陰。是餘黨。鬼王境,有幾個鬼皇境。你打不過,就跑。跑不了,就喊。”無念看著他爹。“喊誰?”

無天從灶臺後面走出來,從架子上取下一把短刀,遞給無念。刀鞘是黑色的,刀刃是銀白色的,和歸墟的光一樣的顏色。

“喊秦逸。”

無念接過短刀,掛在腰間,走出了麵館。

西個人在酆城東門外集合。秦逸、蘇瑤、蘇婉兒、無念。紅袖沒有來,她留在蘇家看門,蘇長河一個人在家,她不放心。蘇長河的腿最近不太好,走路一瘸一拐的,紅袖扶著他,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。她現在是真人了,有了體溫,有了心跳,有了重量,但她還不太會說話,只會說“小心”“慢點”“走累了就歇”。蘇長河不嫌她話少,她說什麼他都點頭。

秦逸從袖子裡取出陳公給的名單,展開,看著上面那些名字。十七個人,十七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村民。他抬起頭,看著遠處那些黑黢黢的山。山不高,但很密,樹和樹擠在一起,像無數根黑色的手指指向天空。

“第一個山洞,在青牛嶺。距離這裡三十里。走過去太慢,影行去。”

秦逸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影子在他手掌下蔓延,像一攤黑色的水,越攤越大,越攤越深。蘇瑤踩在影子上,蘇婉兒踩在蘇瑤的影子上,無念踩在蘇婉兒的影子上。西個人踩在一條影子上,像一串被穿在一起的珠子。秦逸站起來,邁出一步。

世界翻轉了。光和暗交換了位置,上和下交換了方向。秦逸閉上眼睛,再睜開的時候,站在青牛嶺的山腳下。蘇瑤站在他左邊,蘇婉兒站在他右邊,無念站在蘇婉兒身後。

青牛嶺的山洞在懸崖上,洞口被灌木叢遮住了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秦逸拔出歸墟劍,劍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是透明的,幾乎看不見,只有劍柄上的金色紋路在閃爍。蘇瑤拔出短刀,刀刃是銀白色的,和歸墟的光一樣的顏色。蘇婉兒握著一把匕首,秦逸送的,歸墟劍的碎片打的。無念握著他爹給的短刀,刀鞘是黑色的,刀刃是銀白色的。

秦逸走在最前面,用歸墟劍撥開灌木叢。洞口露出來,不大,只能容一人透過。洞裡很黑,伸手不見五指。秦逸把歸墟劍舉起來,劍身上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洞口。石壁上刻滿了符文,和玄陰在醉仙樓地下祭壇上刻的一模一樣。符文在發光,暗紅色的,像快要凝固的血。

秦逸邁步走進去,腳踩在碎石上,發出細碎的咔咔聲。洞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他走了十幾步,洞變寬了,從窄到寬,像一條被撐開的食道。洞的盡頭,有光。暗紅色的,和符文一樣的顏色。光從一扇門裡透出來,門是木頭的,很舊,門板上有裂縫,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。

秦逸推開門。

門後面是一個房間,不大,西西方方,沒有窗戶。牆壁上嵌滿了發光的石頭,暗紅色的,把房間照得像一個被剖開的胸腔。房間裡有十幾個人,躺在地上,稻草鋪的床,破棉被蓋著。他們的臉色蒼白,眼眶凹陷,嘴唇乾裂,但他們的胸口還在起伏——他們還活著。房間中央站著一個穿黑色斗篷的人,戴著白色的面具,面具上沒有五官,只有兩個黑洞作為眼睛。輪迴教的餘黨,鬼皇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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