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秦逸，面具上的兩個黑洞轉動了一下。“秦逸。你來了。”
秦逸握緊歸墟劍。“你是誰？”
“玄陰的弟子。他沒有告訴過你，他還有一個徒弟。”黑衣人從斗篷裡取出一顆珠子，不是人頭骨做的，是木頭做的，命樹的木頭。珠子在他手心裡發光，暗紅色的，像一顆還在跳動的——心。他低下頭，看著那顆珠子。“師父死了，但他的願望還在。永生，長生，永遠不死。師父做不到，我幫他做。用這些人的壽命，煉一顆新的永生丹。”
秦逸看著他，看著那顆木頭的珠子。珠子的表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，和玄陰那顆人頭骨珠子一模一樣。他想起守護者說的話——玄陰偷了命樹的一顆種子。那顆種子長成了祭壇上的人頭骨珠子，玄陰死了，珠子碎了，但種子還在。
“你手裡的珠子，是命樹種子的後代。”
黑衣人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珠子。珠子在他手心裡跳動，一下，一下，和他的心跳同步。他不知道這是命樹種子的後代，他只知道它是師父留給他的。
“也許吧。但不管它是什麼，它都能幫我煉成永生丹。”黑衣人抬起頭，面具上的兩個黑洞對準了秦逸。“你的壽命，還有三十七年。加上這些人的壽命，夠煉一顆小丹。不夠永生，但夠長生。幾百年，也許幾千年。夠了。”
秦逸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。他們的眼睛睜著，看著天花板，眼神空洞。他們的壽命在流失，從身體裡被抽走，流進那顆木頭的珠子裡。
“你煉不成的。”秦逸舉起歸墟劍。
黑衣人朝秦逸衝過來，速度快得像一隻被驚動的貓。秦逸的歸墟劍迎了上去，劍光在暗紅色的房間裡炸開，金色和暗紅色交織在一起，像兩團正在融合的火。黑衣人的珠子擋住了歸墟劍，劍刃砍在珠子上，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，火花西濺。
蘇瑤從側面衝上來，短刀刺向黑衣人的後腰。黑衣人沒有回頭，他的手像蛇一樣彎過來，抓住了蘇瑤的手腕。他把蘇瑤甩出去，撞在牆上，蘇瑤的嘴角溢位了血。蘇婉兒從後面衝上來，匕首刺向黑衣人的後頸。黑衣人偏了一下頭，匕首擦過他的脖子，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，血滲出來，黑色的。
黑衣人轉過身，一掌拍向蘇婉兒。蘇婉兒躲不開，無念從影子裡鑽出來，擋在蘇婉兒面前，短刀擋住了黑衣人的手掌。刀刺穿了他的手心，黑色的血流出來，滴在地上。黑衣人慘叫一聲，收回手，後退了幾步。
秦逸的歸墟劍從上面劈下來，劍刃砍在黑衣人的肩膀上，從左肩斜著切到右腰。黑衣人沒有躲開，他的身體被切成兩半，倒在地上。黑色的血流了一地，浸溼了那些稻草。面具裂開了，露出面具下面那張臉。年輕的，蒼白的，眉目清秀的。他的眼睛閉著，睫毛很長。
秦逸把歸墟劍插回劍鞘，蹲下來，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。眼皮是涼的，涼的像一片被霜打過的葉子。
蘇瑤走過來，站在秦逸身邊，看著地上那具屍體。“他叫什麼名字？”秦逸站起來，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
蘇婉兒蹲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她的手還在抖，匕首掉在地上，刀刃上沾著黑色的血。無念蹲在她旁邊，手按在她肩上，沒有說話。
蘇婉兒抬起頭，看著無念。“你剛才擋在我前面。你不怕死？”無念看著她。“怕。但你不能死。你死了，誰給你姐夫煮粥？”
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，無聲無息的。
秦逸走到那些村民身邊，蹲下來，握住一個人的手。手是涼的，但不是死的冰涼，是活著但沒有溫度的那種涼。秦逸把手按在那人胸口，感覺到了他的心跳，很慢，很弱，但還在跳。他從袖子裡取出一顆藥丸，還魂丹。秦家老祖宗給他的，能在魂魄離體後一炷香內復活。他把藥丸捏碎，分成十七份，每人一份。
秦逸站起來，看著那些村民。他們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白，從灰白變成了肉色。他們的壽命在慢慢恢復，不是玄陰抽走的那些，是命樹還給他們的。
“走吧。”秦逸轉身，走出山洞。
蘇婉兒跟在他身後，無念跟在蘇婉兒身後。蘇瑤走在最後面。
山洞外面，太陽己經落山了。西邊的天空有一抹暗紅色的晚霞，像一道乾涸的血痕。西個人站在山腳下，看著遠處那些黑黢黢的山。還有十六個山洞，十六個輪迴教餘黨，十六個失蹤者。
“下一個。”秦逸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影子在他手掌下蔓延。蘇瑤踩在影子上，蘇婉兒踩在蘇瑤的影子上，無念踩在蘇婉兒的影子上。秦逸站起來，邁出一步。
世界翻轉了。
（第七十五章 完）
